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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三二一年十月一日
重光赤奋若-丁酉月-甲午日
岁星掩井
荧惑侵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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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移民自强会的活动室,位于月球中央湾的布拉格环形山内。
巨大的球型建筑体的东侧内边缘,有一块被涂成红色的蜂窝结构区域,入口悬挂着带有会标的旗帜。
住在柏拉图环形山上海区的刘守忠,每次不得不乘坐管状地铁先抵达雨海的阿基米德环形山,在“爱琴海区”换乘,穿过科农环形山和马尼利乌斯环形山的居住区,再次换乘后,到达特里斯内克尔环形山的月球轨道卫星检测中心站,然后才能租用一辆磁悬浮摩托,穿越连接两地的管道公路,抵达最终目的地。
为此,他每次到自强会参加移民自发的活动,不得不在布拉格临时居住一晚。
刘守忠只要了一杯水,他长期嗜酒后,已经出现神经衰弱以及情绪失控的症状,社区医生强制要求他必须戒酒。
为此,当他在家克制不住自己再次端起酒杯的时候,家中的健康监测系统会不停地报警,人工智能医生也会第一时间呼叫他。如果再不停止,甚至会影响他的社会信用和工作能力评级。
和自己斗争了三个月后,他终于放下酒杯,端起了茶杯。
可是,月球上移种栽培的茶叶很贵。生物合成原料调配的速溶茶,则多数供应给存在职业特殊性的人员作为劳保用品使用。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刘守忠还是选择喝水。
在牟二娃的鼓动下参加移民自强会,本以为这又是一个与基地唱反调的非正常组织。哪知道,这个自强会却是基地暗中组织安排,以被动管制变主动引导为思想所建立的正能量社会团体。
这样的组织形式,从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基地的管控能力,增加了移民治理抓手,也为普通移民提供了与管理者直接对话的渠道和通路。
刘守忠有二胡和笛子演奏的功底,小时候毕竟因为有些天赋,参加过专业的音乐训练。
因此,在移民自强会里,刘守忠凭借自己的音乐特长,成为了会里的文艺骨干。
他不知道对于星际舰队来说,懂音乐、会乐器能不能在抽签中获得加分。只是自从捡起这项爱好后,生活变得充实了起来。
每次静静地演奏时,他的情绪归于平静,也放下了世俗纷扰。
会长萧淳祐是个年逾八十的老头子,得益于医疗技术的进步和良好的心态,看起来还十分健康。
用老头子自己的话来形容:“我能在月亮上至少再浪二十年。”
会长欣赏刘守忠的才干,也在日常交流中了解到刘守忠的过去和心事,因此有心帮助他恢复信心和勇气。
上次活动间隙,刘守忠演奏了二胡名曲“光明行”,获得了满堂彩。
会后,萧淳祐老爷子专门将他叫到办公室,想让刘守忠牵头,组织月球移民自强会的内部成员,组建一支“颂月”音乐团,并推荐刘守忠成为首任团长。
音乐团是在基地支持下成立的移民文化团体,成员将享受月球基地的津贴。成为团长,不仅能解决刘守忠获得稳定收入的需求,也能让他拥有良好的社会形象。
听闻此消息,刘守忠感激流涕。只是不能饮酒,要不然,他真想拉着老爷子畅饮一番,以示感谢和庆祝。
“颂月”音乐团的首场演出,三周后将在基地会议中心举行,观众为基地领导和社会团体的主要负责人。
整个移民自强会对演出十分重视,团长刘守忠新官上任,更是连续十天都扎在自强会临时给音乐团设置的活动室里,带领团员训练彩排。
夜晚彩排结束后,团员们都离开了活动室,刘守忠还在独自完成场地的收拾工作。
他想要在团里树立威信和凝聚力,仅仅靠自己的音乐能力是不够的。对此,刘守忠有清醒的认识,因此他更愿意以身作则,勇于担当,以此赢得团员们的喜欢和支持。
连日的劳累,让他的神经衰弱旧症复发,刘守忠感觉眼眶跳痛,手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为了放松紧张的颈部,保障脑部供血,他关闭脖子上的智脑,并收到行李包中。
刘守忠靠着门边坐了下来,将手里的乐器斜靠在墙上,颤抖的手想要拿地上的水瓶来喝,却将水瓶碰到在地。
突然,黑暗中一只手捡起了水瓶,拧开盖子后,将水倒在了刘守忠头上。
刘守忠愤怒地想要站起身来理论,却被人一脚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帽沿下,是一张阴郁的白人的脸,一个听起来有些嬉皮笑脸的声音说道:“怎么,这么容易就想叛变沐月会,投奔什么自强会了?”
“你是谁”?听到沐月会的名字,刘守忠惊恐地问道。
“你没见过我,更不知道我,你只要知道,沐月会的艾丽丝,曾经也得根据我的指令行事。”
“你要干什么”?刘守忠感觉一片阴云笼罩住了自己,脑袋有些眩晕起来。
“不是要举办音乐会吗,为银河光照会效忠的时候到了”,代号“鬼影”的卡尔·鲁道夫阴沉地说道。
“不,我不是沐月会的人,也不知道什么银河光照会”,刘守忠赶紧摇头。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要拿命来换的行动指令。”
“要命”?刘守忠害怕起来。
“不用怕,你的命我不关心。可是刘载誉的命就不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咯,呵呵”,“鬼影”阴险地笑起来。
“什么,你敢”!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字,刘守忠想要起身拼命,却被鬼影加力死死地踩住脖颈,他吃痛后不禁呻吟起来。
“我都不用炸掉月宫小学,对付一个小孩儿,实在是轻松不过了。”
“对了,你的老婆,哦,应该是前妻,上次让她逃过一劫,这次,我也可以一并处理掉。交给生化人办事,还真是不靠谱啊。”
“鬼影”一边悠闲地威胁,一边用脚扭动挤压刘守忠的脖颈。
“不准动我的儿子”,刘守忠咬着牙抗议。
“可以,但是你要听话才行。”
“要我做什么”?感觉踩住自己的脚放松了一些,刘守忠歪着头狠狠地问道。
“鬼影”掏出一个白色药瓶,又摸出一粒红色药丸,在刘守忠眼前晃了晃。
“把白药瓶里的药粉藏进你的二胡,带进会场。你自己不想死的话,事先吃掉红色药丸。”
“放心,你不会被毒死,但是也会有轻微中毒的症状。事成之后,没有人会怀疑到你。”
“鬼影”将东西塞进刘守忠胸口的口袋,拍了拍他的头又说道:“记住,别拿你妻儿的性命跟组织对抗。”
“你逃避或者没有完成任务,我都有办法收拾你们。”
“鬼影”顿了顿,用阴冷的语气强调道:“干掉你全家,神不知鬼不觉。”
说罢,“鬼影”闪出门外,将身上的披风翻转后,瞬间消失在走廊里。活动室没有监控,所以无人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刘守忠揉着脖子,一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内心正在激烈地斗争。
银河光照会的杀手既然可以轻易地找到他,那么对他以及儿子和前妻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按照杀手的指令将毒药带进音乐会现场,那就是与整个月球基地、与所有善良的移民为敌,必然使自己成为全社会唾弃的对象,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守忠看向斜靠在墙边的二胡,想到会长萧淳祐跟自己的对话,又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在移民自强会活动的点点滴滴,心中反复掂量自己抉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