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巧克力展里的第一次交锋
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热闹得像刚刚落幕的庆典还没有完全散去。
商场中庭的欢呼声逐渐被工作人员引导散开，舞台灯光慢慢调暗，电视台摄影机还在补拍现场空镜，甜品店工作人员忙着给下一批入场观众整理下午茶塔。空气里依旧飘着巧克力、红茶、可可粉和鲜花的香气，像整个情人节活动都被甜味温柔地包围着。
星野樱回到休息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下舞台礼服。
蓝白色礼服虽然漂亮，却毕竟是舞台服装，走路不太方便。她在造型师和化妆师的帮助下卸掉部分舞台饰品，换上一件浅蓝色连身裙，外面披着白色短外套，金色及膝大波浪长发重新梳顺，半披在肩后，发间还留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妆容没有完全卸掉，只把舞台亮片稍微淡化，所以整个人依旧漂亮得像从舞台灯光里走出来。
她看了看休息室里忙碌的大家，又看了看门外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空隙。
现在正是偷跑的最佳时机。
归属三人还在和经纪人确认采访顺序，sixgravity和procellarum那边也在整理耳麦和舞台道具，睦月始似乎被黑月大叫去确认后续流程，奈奈正被化妆师按着补妆，阳太在看流程表，光在整理吉他。
没有人注意到她。
小樱眼睛微微一亮，抱着小包，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演唱会结束了，巧克力展也正式开放了，不去吃就太浪费了嘛。”
她小声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商场活动区比开演前更热闹。观众分批入场，大家拿着入场票，沿着巧克力信箱入口进入展区。巨大的下午茶塔摆在中央，五层主题巧克力按照“告白”“等待”“遗憾”“感谢”“重新开始”的顺序陈列，旁边还有故事卡片和小小的灯牌。每一层都搭配了不同颜色的花艺、丝带和手写风格的句子，看起来比企划书里的平面设计更加漂亮。
小樱走进展区时，心里一下子被满足感填满。
这是她写出来的企划。
也是大家一起完成的舞台。
她戴上一顶工作人员准备的小帽子，又把外套领子拉高一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虽然她这副乔装水平非常可疑，但现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注意力都在巧克力展和刚才的演唱会余韵上，一时间还真没有人立刻围上来。
小樱来到抹茶等待区，拿起一块抹茶白巧，低头咬了一小口。
茶香干净，白巧温柔，里面还加入了一点柚子清香，正是她之前和安室透讨论过的版本。
她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不愧是我选出来的巧克力呢……”
她小声称赞，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随后，她又试了一块辣味黑巧。入口微苦，橙皮香慢慢扩散，最后辣味温柔地升起来。她想起睦月始那份本命巧克力也是类似口味，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这个也不错……不过我做的应该更好吃一点。”
她嘀咕完，立刻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幸好没人听见。
而后台那边，工作人员正把一份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礼盒送到大家手里。
“这是活动方准备给各位的慰劳品巧克力，辛苦大家今天的演出。”
礼盒统一用了活动主视觉包装，蓝白色与巧克力棕交织，上面印着“无法说出口的巧克力”的信箱标志。因为小樱昨晚特地嘱咐过，工作人员完全按照她的说法，把这些巧克力当成公司统一慰劳品分发。
伊藤奈奈接过自己的那份，眼睛亮起来：“哇，好漂亮！居然还有慰劳巧克力！”
水野阳太看了一眼包装：“公司这次准备得还挺细。”
七濑光微笑着拿起自己的礼盒：“口味好像还不一样。”
师走驱兴奋地拆开：“我的是水果巧克力！”
如月恋也打开看：“我也是！好可爱！”
弥生春看着自己的抹茶白巧，笑道：“很符合我。”
卯月新拿到苦甜可可夹心，懒洋洋地说：“这个看起来不错。”
皋月葵的是清爽牛奶巧克力，文月海的是坚果能量款，叶月阳看着自己那份带辛香料的黑巧，挑了挑眉：“这个选择很懂嘛。”
长月夜温柔地看着蜂蜜焦糖巧克力：“味道应该很温和。”
水无月泪拿着白巧慕斯夹心，轻声说：“甜的。”
神无月郁收到橙皮黑巧，认真道谢。
霜月隼打开自己那份“月光白巧克力”，看见表面的银色糖粉和淡紫色包装，顿时笑得意味深长：“哎呀，这份巧克力很懂命运呢。”
睦月始也收到了自己的礼盒。
蓝黑色包装，简洁得比其他人更冷静一点，丝带上没有写名字，只有活动统一标签。工作人员把它递给他时，只说：“睦月先生，这是公司安排的慰劳品。”
睦月始看着那份礼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拆开包装。
里面是几颗做得很精致的辣味黑巧克力，形状简洁，表面撒着一点金色可可碎，角落还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小卡片，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辛苦了，情人节快乐。”
睦月始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黑巧入口微苦，随后是橙皮清香和蜂蜜淡淡的温柔，最后辣味缓慢浮起，不刺激，却很有存在感。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公司统一采购的巧克力。
味道太像小樱。
不是说甜，而是那种笨拙又认真、明明想隐藏却藏不住心意的感觉。辣味黑巧是她给他定下的主题，她在会议上说过——“看起来有点苦、有点冷，可是其实回味很温柔。”
睦月始低头看着礼盒，紫色眼睛慢慢柔和下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小樱做的。
而且只有他这一份，和其他人的慰劳巧克力不一样。
奈奈抱着礼盒到处看，忽然问：“小樱呢？”
水野阳太抬头扫了一圈。
休息室里没有金色长发少女的身影。
“她人呢？”
大家也跟着看了看。
如月恋摇头：“没有看到。”
师走驱：“刚才换完衣服不是还在吗？”
弥生春温和地说：“可能去洗手间了？”
阳太冷淡道：“那个家伙自己偷跑出去吃巧克力去了。”
奈奈瞬间瞪大眼睛：“什么？！居然不带我一起！”
七濑光把自己的巧克力礼盒收好，淡淡笑道：“那么大家就自己各自活动吧。我去休息室躺着睡觉了，拜拜。”
奈奈立刻抓住他：“光，你不要这么快退场！我们要去抓小樱！”
七濑光微笑：“我刚才跳完舞又弹吉他，已经消耗完社交能量。”
阳太：“他说白了就是懒得追。”
文月海爽朗笑道：“那我们也去展区看看吧。”
叶月阳挑眉：“顺便看看小樱到底吃到哪里了。”
霜月隼笑吟吟地看向睦月始：“始，不去找金色小猫吗？”
睦月始已经把礼盒小心收起，站了起来。
“我去。”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说自己猜到了什么，只是拿着巧克力礼盒，朝展区方向走去。
巧克力展的人流比后台更多，睦月始穿过人群时，不少粉丝认出了他，却因为工作人员引导和现场秩序，没有贸然上前。睦月始目光扫过告白区、感谢区和重新开始区，都没有看见小樱。正要往等待主题区走时，他在转角处看见了一个熟悉却陌生的男人。
金发，麦色皮肤，紫蓝色眼睛。
安室透。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站在人群边缘，像普通来参观活动的客人，却又明显与周围气质不同。他手里拿着一份活动入场票，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握着小巧的礼盒包装。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见面。
睦月始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小樱口中的安室先生。
安室透也同样认出了他。
sixgravity的队长，睦月始。
也是小樱口中的始前辈。
空气里明明全是巧克力香气，这一瞬间却莫名多了一点安静的紧绷。
安室透先笑了笑，语气温和：“睦月始先生？”
睦月始点头：“安室透先生。”
两人互相确认了身份。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明显敌意，但那种同样喜欢同一个人的气氛，几乎不需要明说。
安室透看了一眼睦月始手里的礼盒，眼神轻轻一动。
“你也收到巧克力了？”
睦月始看向他手里的小盒子：“你也是。”
安室透笑意微深，却没有否认：“嗯。她让人送来的。”
睦月始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声道：“她藏得不好。”
安室透轻轻笑了：“确实。她大概以为只要不署名，大家就不会知道。”
睦月始看着展区方向：“小樱在哪里？”
安室透没有卖关子，抬手指了指右侧：“抹茶区那边。她刚才在试‘等待’主题的巧克力。”
睦月始顺着方向看去，远远能看见浅蓝连身裙和金色长发的一角。小樱正站在抹茶白巧区前，拿着小叉子，眼睛亮晶晶地品尝下一款巧克力，完全没有察觉两个男人已经在不远处会面。
睦月始收回视线，看向安室透：“你不去找小樱吗？”
安室透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不方便过去了。”
睦月始没有立刻说话。
安室透继续道：“而且我有任务要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睦月始能感觉到，这个“任务”不是普通工作。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属于普通咖啡馆店员的危险感。小樱或许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他的身份，但她一定已经隐约察觉到他身边有秘密。
睦月始看着他：“危险吗？”
安室透笑了笑：“对她来说，离远一点更安全。”
这句话像是玩笑，却不是玩笑。
睦月始神情平静，声音却很坚定：“我会保护好小樱的。”
安室透看着他。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随后，安室透轻轻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这不是退让。
也不是放弃。
更像一种短暂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彼此对小樱的感情，也都知道小樱还没有真正做出选择。可是眼下，比起争夺她、逼迫她、让她为难，他们更在意的是她能否安心、开心、自由地享受今天的活动。
安室透低声说：“她今天很努力。这个活动很成功。”
睦月始看向小樱所在的方向：“嗯。”
“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安室透说。
“我知道。”
“你能接受？”
睦月始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会放手。”
安室透并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是。”
两人又安静了一瞬。
如果是普通竞争关系，这句话大概足够让气氛变得尖锐。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立刻敌视对方。也许是因为小樱早已把自己的混乱诚实地摆在他们面前，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明白，用强迫和占有去逼她，只会让她受伤。
安室透看着远处正在偷偷吃巧克力的小樱，眼神温柔却克制。
“她说过，谢谢我们两个愿意包容她。”
睦月始想起小樱病中靠在他怀里说自己是坏女孩的样子，眼神也柔和下来。
“她不是需要被包容。”睦月始低声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笑道：“这点我们意见一致。”
这句话，几乎等于他们默许了某种难以对外人明说的关系形态。
不是因为他们不在意。
而是因为他们更不想看见小樱因为必须立刻选择而否定自己。
他们可以竞争，也可以等待。
甚至在她还没有答案之前，暂时共同站在她身边。
只要她愿意诚实，只要她快乐，只要她不再因为“被两个人喜欢”而把自己逼到发烧，他们都愿意给她空间。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有占有欲。
只是他们都足够成熟，知道该把那份占有欲放在哪里。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讯息。他眼神微微一变，很快收起手机。
“我该走了。”
睦月始点头：“嗯。”
安室透转身前，忽然又说道：“她喜欢抹茶区第三款巧克力。你可以带她再试一次。”
睦月始看向他。
安室透笑得温和：“刚才她吃的时候，眼睛发亮了。”
睦月始没有多说，只是点头：“谢谢。”
安室透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小樱。
小樱正低头在活动小本子上写评价，完全不知道他来了又走，也不知道他和睦月始进行了第一次正式会面。
安室透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随后转身隐入人群。
睦月始则朝抹茶区走去。
小樱正拿着一块抹茶柚子白巧，边吃边小声感叹：“这个真的好吃。茶香比试吃版更明显，柚子也刚好……嗯，工作人员很认真嘛。”
“喜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樱吓了一跳，差点把巧克力掉下去。她转身看见睦月始，立刻睁大眼睛：“始前辈？你怎么来了？”
睦月始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来找偷跑的人。”
小樱心虚地咳了一声：“我没有偷跑。我只是作为主策划，来视察巧克力展。”
“视察到吃了几块？”
小樱眼神飘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睦月始低头看她：“抹茶区第三款好吃？”
小樱惊讶：“你怎么知道？”
睦月始没有说安室透，只是从展示盘旁拿起一块同款巧克力，递给她：“再吃一块？”
小樱立刻忘了追问，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嗯。”
她开心地接过，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睦月始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安室透而生出的复杂情绪，在她这样简单快乐的表情里慢慢平复。
“始前辈也吃。”
小樱拿起另一块递给他。
睦月始就着她的手吃下。
小樱脸微微红：“怎么样？”
“好吃。”
“对吧？这款很适合等待主题。虽然有一点苦，但不会沉重，有柚子的清香，像等了很久之后还是愿意相信春天会来。”
睦月始看着她：“像小兰？”
小樱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嗯，也像很多人。”
睦月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陪她往下一个展区走。
路过“重新开始”主题时，小樱看见辣味黑巧，脸颊忽然红了一下。
睦月始也停下脚步。
他拿起一块辣味黑巧，低声说：“这个味道很好。”
小樱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你、你刚才吃过了？”
“嗯。”
“公司发的慰劳品？”
“嗯。”
小樱努力镇定：“那很好啊，看来公司这次准备得很用心。”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是你做的吧。”
小樱僵住。
她立刻摇头：“不是。”
睦月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小樱被看得越来越心虚，脸越来越红：“真、真的不是……是公司安排的。”
“味道很像你。”
这句话太突然，小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叫味道像我啊……”
“认真，笨拙，想隐藏却藏不住。”
她脸红得几乎说不出话。
“始前辈，你现在真的很会欺负我。”
睦月始轻轻笑了一下：“谢谢巧克力。”
小樱彻底装不下去了。她低头盯着地面，小声说：“都说不能让你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大家会起哄。”
“这里没有大家。”
小樱抬头看他。
展区里人来人往，可这一刻，他们身边确实没有归属三人，也没有月野事务所那群爱看热闹的前辈们。只有巧克力展的灯光、故事墙上的文字，还有睦月始安静温柔的眼神。
小樱咬了咬唇，声音很轻：“情人节快乐，始前辈。”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情人节快乐，小樱。”
她脸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这时，远处传来奈奈不满的声音：“小樱！你果然在这里偷吃巧克力！”
小樱身体一僵。
下一秒，伊藤奈奈、水野阳太、七濑光以及一大群人从展区入口方向走来。奈奈气鼓鼓地指着她：“你居然不带我！”
阳太冷冷道：“她还装作视察。”
七濑光微笑：“不过看起来视察成果不错。”
叶月阳看见睦月始和小樱站在一起，立刻挑眉：“哦，找到了啊。”
霜月隼笑吟吟道：“命运总会让黑国王找到偷吃巧克力的金色小猫呢。”
小樱红着脸抗议：“我真的只是视察！”
众人异口同声：“是是是。”
小樱气鼓鼓地想反驳，睦月始却伸手把一块抹茶白巧递给她。
“继续视察？”
小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巧克力，最后非常没有原则地接过。
“嗯。”
阳太面无表情：“被收买了。”
奈奈：“太快了！”
七濑光：“甜品和始前辈同时出手，小樱没有胜算。”
众人笑成一片。
小樱羞恼地瞪他们，却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巧克力展的灯光温柔地照着她的笑容。
她不知道安室透刚才已经来过，也不知道他和睦月始已经见面，更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达成了一种沉默又复杂的默许。
但她知道，今天的巧克力送出去了。
无论是藏在公司慰劳品里的心意，还是让人送去波洛的谢意，都已经抵达了该抵达的人手里。
她还没有完全说出口。
可她正在一点点往前走。
而这个情人节，终于不再只是无法说出口的巧克力。
也是有人愿意接住她笨拙心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