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解散”第一次合练，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为了贴合主题防止被刷，四人选择了两首励志流行歌曲。一首《冲动》，一首《这场青春值得骄傲》。
本来以为大家都有基础，磨合不会太差，不曾想，完全没眼看。
陈奕安的鼓点快得像赶着投胎，谈莹的贝斯慢了半拍，方宁愿的吉他倒是稳，但弹的和大家不是一个调。
问她就是：我一个学钢琴的，你让我弹吉他这不是闹吗？说完又笑嘻嘻组织大家重来。
时浅举着话筒站在中间，听完第一段副歌，沉默了三秒。
“……我们真的要在艺术节上丢这个人吗？”
谈莹把贝斯一放：“你行你上。”
“我是主唱，我本来就要上。”
“那你唱啊。”
时浅深吸一口气，开口刚唱第一句词，听到陈奕安的鼓点憋不住笑出声。
活动室瞬间安静了。
谈莹看着她，嘴张了又合，最终表情一脸复杂：“‘明天就解散’可能明天真要解散了。”
“我就说起名得避谶。”方宁愿手指拨动吉他，“这名起的就不对。”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陈奕安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重新来重新来。”
时浅收起笑容起身，“来吧来吧，我要认真了。”
活动室的窗帘被拉上，光线微暗，空气里还飘着油墨的味道。
方宁愿先轻轻拨了下吉他弦，调好音准，低沉的吉他前奏缓缓落下来。
谈莹的贝斯慢悠悠接上，陈奕安握着鼓棒轻敲鼓边，慢慢跟上节奏垫起鼓点。
时浅握着话筒站在中间，指尖微微攥着麦架，略显拘谨地开口，跟着旋律轻声唱起第一句。
“阳光正好微风也不燥/
轻轻吹着鸟儿轻轻地叫/
操场上的人还年少/
好像当时没有太多烦恼/
少年的心中海阔天高/
……”
四个人配合生涩，节奏偶尔错开，吉他慢了半拍，贝斯也迟疑着停顿两下，鼓点磕磕绊绊。
时浅的声线带着几分青涩紧绷，没有熟稔的默契，却出乎意料的认真。
第一首结束后，大家明显放开了许多。
鼓点响起时，时浅已经率先嗨了起来。
“当破晓的光透射过心房/
信仰催促着我们快出发/
……”
她一边唱一边拿着话筒在活动室乱窜，开始无实物表演。
“这边的朋友，唱～”
“好，那边的朋友，一起唱～”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四人充分利用，效果竟然出奇的不错。
“果然，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很优秀。”时浅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钢琴，满脸得意。
谈莹顺势躺在她腿上，“休息一下，等会儿去上晚读。”
方宁愿坐在钢琴前试音，陈奕安坐在台阶上，目光紧紧盯着她。
“你刚和周湛清说什么了？”谈莹问时浅。
方宁愿手指偏了一下，弹错音符停了下来，听时浅说话。
“没说什么。”时浅抿唇一笑，“约他今天晚上见面啊。”
谈莹闻言来了劲，坐直身子问她：“他答应了？”
方宁愿看着钢琴上的谱子，怎么也无法集中视线。
“当然。”时浅顺势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还以为像他这种帅哥很高冷。”
“他啊？”时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周湛清，笑容更加明媚，“还好吧我觉得。”
周湛清完全是冷脸萌，笑脸更萌好不好？
————
景辞安从下午打篮球时就看出周湛清不对劲，晚自习更甚。
平时头都不抬一下的他，今晚三节晚自习连着看了86次钟表。
“你有事？”景辞安在他第87次抬头时，终于忍不住问。
“没事。”
周湛清开口，发现嗓子有点干，喝了口水。
“你要上厕所？”
“不上啊。”周湛清否认道。
“那你他妈抖什么腿，我以为你尿急。”
周湛清猛的低头，控制住自己的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有点无聊。”
景辞安还想再骂他，被学委朱天天打断，“周湛清，班主任找你。”
周湛清闻言先看了一眼时间，9:25。
他估摸着时间，有些不想去，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朱天天摇头，“没说，但成绩出来了。”
“快去快去，帮我看一下成绩。”景辞安兴奋地催促，“看清楚啊。”
周湛清打量他一眼，目光看了眼桌角的汽水，犹豫许久，还是没让他传话。
让景辞安传，不知道能说出多少个版本。
他起身离开。
第三节晚自习9:40下，此时穿过走廊能听到每个班的躁动。
周湛清上二楼转弯，进了第一个办公室。
“报告。”
苏正志正在看成绩单，见周湛清来，笑着招手让他进来，把成绩单递给他。
“你这次考得不错。能看出来疫情在家也没松懈。”
他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周湛清，语文123，数学148，英语150，物理95，化学100，生物90。
总分705，班次1，校次1。
第二是朱天天，总分689。
第三景辞安，总分673。
苏正志等他看完，继续开口：“学校打算在你们这一届和校外企业合作，邀请北京来的老师打造一个清北班。目前在商议阶段，最后怎么实行我也不清楚。
虽然这次试卷简单，但你这个成绩也能看出来底子不错。完全有能力冲刺清北，但话又说回来，高考可不会这么简单……”
周湛清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紧绷的心瞬间松懈。
他就知道，老苏这人一旦开始说话，那就有讲不完的话。
成绩出来的消息传得很快。办公室里时不时有别的班学生趁班主任下班进来看成绩，值班老师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晚14班班主任王娄值班，走读生刚放学，住宿生一致决定让班长莫尧和谈莹去。两个心腹一起去，必然拿到最先进的一手消息。
莫尧想拉时浅一起去，却被她一口拒绝，“你知道超人为什么要穿紧身衣吗？”
“说人话。”
“因为，救人要紧。”时浅拿起桌上的葡萄汽水，“我要找人去了。”
方宁愿站在教室后门等时浅出来和她一起下楼。
“你不着急回家吗？”
南城一中晚自习下的晚，校门口是学校跟公交公司联系的专线，不过位置有限，出去晚了很可能没有车。
一般这种时候，要么等家长来接，要么等十点，学校领导亲自开车送回去。
方宁愿平时都是跑的最快的那批，今天却走得很慢。
“我家里人今天接我。”
“哦，好。”
两人从西边的楼梯下去，一转弯，刚好到一班。
和方宁愿告别后，时浅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拉住一个同学，拜托她叫一下周湛清。
对方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告诉她：“周湛清去班主任办公室了。”
“好，谢谢。”
时浅转身的瞬间，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这么倒霉？
她仰头看着漆黑的天，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怪他。
谈莹和莫尧刚回来，就看到时浅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旁边放着没送出去的汽水，瞬间猜到了原因。
“周湛清不在教室。”
“你怎么知道？”
“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他了。”谈莹如实道，“他们班主任一直在跟他说考清北什么的。”
“早知道我也去办公室了。”
“没事，下次。”
时浅心态不错，念在周湛清真的有事的份上，一下子放过了自己。
“看成绩了吗？怎么样？”
“你年级第五，总分657。英语满分，语文和历史是年级第一，其他我忘了。”
“你呢？”
“文科第一，693。年级前十好像除了莫尧和15班那个男生，其他都是女生。”
————
周湛清晚四终于被放了回来，跟景辞安报了成绩，问他：“有人来找我吗？”
景辞安愣了下，“有，朱天天说你去办公室了。”
“行。”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
“你不对劲，你真的很不对劲。”景辞安一本正经地分析：“从今天下午打篮球的时候你就不对劲……”
周湛清转了下笔，打断他道：“等会儿晚自习下了你先回去。”
“你干嘛？”
“过两天告诉你。”
“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景辞安故意套话。
每年他就指着生日宰周湛清一笔。
“给你准备炸弹炸死你。”
第四节晚自习下后，时浅和谈莹按照以往的习惯，拿着书从东边楼梯下楼，穿过广场回宿舍。
平时根本没想过的偶遇，却在今天成了真。
两人刚下来就碰到了打完水的周湛清。
时浅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眼，愣在原地。
谈莹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轻声道：“我先回了。”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动。
周湛清不确定时浅有没有在生气，只能站在原地，恳求她心慈手软，别跟他计较。
她的沉默每多一秒，他心就紧一分。
直到，她笑着喊出那句“周湛清”。他才得已上岸。
他走向她。
“好巧啊，周湛清。”她的笑容如常。
一时间，周湛清竟然分不清她是不生气，还是不在意。
但他还是解释道：“对不起。晚三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了。”
“我知道啊。”
时浅点点头，“我找你的时候你们班人告诉我了。”
“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时浅不解。
周湛清的心更凉了。
“大不了约下次呗，你又不是故意的。”她又补充道。
他垂眸看着她的脸，神情复杂。
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好，下次。”
时浅第一次觉得，回宿舍的路这么短。
她站在台阶上和他告别。
周湛清轻轻点头，目送她进去。
离开时，他突然觉得今晚格外亮。抬眼，月光皎洁。
他眯了眯眼，冷不丁笑出声。
他记忆里的时浅，好像永远是这样。
在意，但又不在意。
那些短暂了解她的瞬间，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如今再慢慢深入了解。
三分钟热度、冷漠、忽冷忽热，都是她。
太阳，也是她。
好的坏的，都让他越了解，越无法自拔。
宿舍楼准时熄灯，顷刻间沉入一片寂静，走廊的光亮被隔断，只剩窗外漏进一点朦胧夜色。
周湛清倚靠着床头坐得松弛，床帘拉了大半，拢出一方小小的私密角落。
床头一盏小夜灯晕开微弱暖光，浅浅笼着他半边身影。
入耳式蓝牙耳机妥帖戴好，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
手机屏幕亮着微光，随意搁在腿边。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他拿起手机，暂停单曲循环播放的歌曲，恰好停在那句——
［很任性投入你给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