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汽水签》
文/西洲鲤
文学城独家首发
南城的五月，热得直白又莽撞。
路边的黄桷树枝繁叶茂，蝉鸣拖得漫长又慵懒。
街角书店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把热气挡在玻璃门外。
时浅蜷在收银台后，笔直的双腿随意搭在桌沿，头戴白色耳机，指尖翻过书页，顺势捞起旁边的冰汽水。
“呲——”
气泡声细碎的炸开，她仰头灌了一口，凉意一路从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
“叮。”
手机轻微震动。
是谈莹。
她的室友。
谈莹：［马上复课了，听说有摸底考。］
时浅看着消息思考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彻底解封了，她要回学校上课了。
她上高一不到两个月，南城一中便因为疫情封校，没过多久就开始上网课，断断续续上到高二，直到全国解封后，才恢复线下教学。
她将书单手举着，按着语音键懒懒道：
“我不想住宿啊！”
谈莹回得很快：［重点是住宿吗？不是摸底考吗？］
“小小考试，不在话下。”
时浅并不担心成绩。她成绩一直不错。高一下文理分科后，她选了文科，优势更是明显。
唯一担心的，是南城一中冬冷夏热的宿舍，她要怎么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存活。
想到宿舍她就浑身难受。
怎么别人的高中就甜甜的恋爱，她就没完没了的苦日子？
她的视线挪到手里的小说封面上：人气作者、校园文、高冷学霸居然暗恋我？
她看了两秒，气笑了。
还crush，她在南城一中只见过rubbish。
“你就像天使一样出现/
轻易满足我一切幻想……”
她哼着歌将书扔到一边，打开谈莹分享给她的视频。
谈莹的分享无非三类：好吃的、好猎奇的以及好帅的。
时浅点开最下面的视频——一个帅哥。
她仔细品鉴一番，最终给出两个字：【一般。】
倒也不是不帅，就感觉，差点意思。
消息刚发出去，谈莹的辱骂紧接着就弹过来。
她正要回。
书店门口的风铃叮铃轻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大中午还有人来书店？
时浅下意识抬眼，“欢迎光临。”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撞进她眼底。
少年站在门口，皮肤白皙，白t黑裤。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勾勒出他的腰线。
这比谈莹分享的帅哥帅多了好吗？
时浅愣在原地，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脑海里只浮现出了三个字——撕漫男。
简单的白t，为什么，穿在他身上这么好看？
他走进来。
那张脸长得恰到好处——恰好是时浅喜欢的类型。
“你好，我来借书。”
男生将借书卡放在台面上，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
周湛清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他早就来了。
每天，这个点，他都会绕路过来，在街角站一会儿，等她。
等了很多天，今天，她终于抬头看他了。
对方似乎还没回神。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抬手轻敲桌沿，拖着音调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借书。”
时浅终于反应过来，合上书收腿踩着拖鞋站起身。
半天，终于找回自己声音道：“啊，好，卡给我。”
周湛清将卡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
时浅抬手接过的一瞬间，指尖相触，一冷一热。
仅一秒，她便匆匆收回，不自在地转过身，按捺住狂跳的心。
太帅了。
她深呼吸一口，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看到帅哥心不跳才不正常。冷静，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滴。”
借书卡上的身份信息瞬间跳出来，时浅凑近电脑屏幕去看。
不仅长得帅，还爱看书。
没想到居然是书店常客。早知道经常来帮忙了，还能早点碰到帅哥。
她看着证件照和他本人几乎百分百一致的脸，还是没话找话道：
“周湛清，对吗？”
周湛清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她的侧脸，忽地停留在她左眼尾的黑色小痣上，轻轻“嗯”了一声。
终于彻底清醒。
不是梦。
是她。
时浅对此并无印象，一目十行扫过借书卡上登记的信息。
——周湛清，男，17岁。
——200x年8月8日
名字都带水，甚至连年龄都相仿？！
缘分，绝对是缘分。
“好了吗？”
看着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信息上久久不动，周湛清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催促道。
“好了好了。”
时浅闻言拿起卡起身，还来不及扯出一个完美笑，就看见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片接过抬脚离开。
时浅笑容一滞，目光盯着他的背影。
这么高冷？
要不要微信？她在犹豫。
“对了......”刚转身的周湛清见她没挽留，又似笑非笑地转身，撞上她的眼，挑眉道：“口水擦擦。”
时浅脸上迅速染上绯红，抬手摸向嘴角。
干的。
明明没有口水。
周湛清看着她的动作，轻笑一声，步伐轻快地上楼。
他的笑容毫无预兆闯入时浅的眼底，让她恍了神。
“靠。”时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怎么有人和我理想型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时浅家书店共两层。一楼是买书的地方，二楼是阅览室，阅览室里的书可以免费出借给书店会员。
他上了二楼，看样子，应该不会很快下来。
要不要联系方式呢？时浅暗自思索。
万一被拒绝，那该有多尴尬。
可是他都对她笑了，应该不讨厌她吧。
她拿起手机轰炸谈莹：［我靠！！！］
[真遇到我的人生男主角了！！！］
谈莹回得很快：［多帅？！上图。］
时浅一脸兴奋，指尖在屏幕敲得飞快：［照片等会儿我想办法给你拍。］
[我真的一见钟情了]
谈莹看到时浅的兴奋劲就猜到绝对不是一般帅哥，甚至一眼看穿了她的企图：［上去要微信。］
时浅被戳中心事，傻笑一声，故作纠结：“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
[委婉一点，说帮别人要呗。]
“你怎么这么聪明？”
她掐着腰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刚打开的汽水上，眼珠子转了转，不自觉笑出声。
南城的夏天一向来得比较早。
刚到五月，平均的气温骤然上升到三十多度，中午街道空无一人，连带着书店也变成了包场。
周湛清和景辞安约的吃中饭，结果被放鸽子改到下午。反正已经出门，他也不想再回去，索性顺便来借书。
太值了。
——“对了，口水擦擦。”
他想起楼下的人，胸腔溢出一声笑意。
第一次，和她说话。
很满足。
周湛清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最终视线被一本书吸引，抬手将书抽了出来。
——《第七天》
他翻开书瞥了两行，合上找了个靠墙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无拘无束地躺靠在角落。
汽水刚从冰柜拿出来外面就聚了一层薄雾。
时浅看了眼时间，确定不会再来人后，一手拿着汽水，一手拿着便签和纸，在二楼寻找周湛清的身影。
绕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他。
没正形地坐在那里，看着痞气，偏偏，手里又拿了很正经的书。
还蛮有反差感，时浅想。
她谨记谈莹的叮嘱，悄悄用手机拍下一张他的侧脸发给谈莹，又将手机装了起来。
刚在楼下，她和谈莹视频激情分析了一番。
“帅哥既然喜欢看书，肯定是个学习好的。这样的人肯定喜欢和他同类型的女生，我拿着手机打扰他，会显得我们不是同路人，所以我要拿纸和笔。”时浅头头是道地分析，
“而且，这样就算我被他拒绝了，我也可以说是帮别人要的。不至于太丢人。”
谈莹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你？完全人形bjd，他怎么会拒绝你？”
“低调低调。虽然我知道我很美，但是防不住你说万一他眼瞎，真心想错过我这种天仙，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不简单？强取豪夺，霸道时浅爱上他。”
“我靠，你怎么知道我想.....”时浅意识到说漏嘴，立刻改口：“......追他。”
“一见钟情啊？怎么追？”
“先拿到微信。小说里都这么写。”
————
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时，周湛清指尖刚好停留在那行字上——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
虽然爱情的脚步在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
我也听到了，
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
直到有一天，
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
然后，
门铃响了。］
他抬眼，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映入眼帘，时浅正朝这边走来。
他强忍着笑意，没抬头。
差点以为，没有以后了。
他第一次感谢自己这张脸。
下一秒。
易拉罐碰着木桌，发出“嗒”一声轻响。
周湛清坐直身子，正好听见她说：“帅哥，这瓶汽水是一个小仙女送给你的。”
周湛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被无形的线缠了个紧，空气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变得稀薄。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他目光偏移一分，聚焦到她眼尾的痣上。
怎么不说话？
时浅耳边心跳声回响，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那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还很可爱。她想问你，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说着，她把自己精挑细选的hellokitty便签放在桌上，朝他推过去，将笔压在便签上隐隐期待。
周湛清视线顺着她的指尖停留在右下角的kitty图案上，还是没有回应。
时浅摸不准他的意思，眼神飘忽，停留在他手下的书上，又找话题道：“啊，那个小仙女也喜欢看这本书。你们俩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那个小姐姐真的特别特别漂亮，是我在这家店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我是觉得，能遇到都是缘分，所以你看要不要……”
周湛清目光扫过身后空无一人的书店，明白了什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时浅抿着嘴不再说话，
等着他回应的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周湛清抬手拿过便签，指尖摩挲着边缘，思考要不要拆穿她。
或许这样，印象会更深刻。
半晌。
在时浅耐心快要耗尽之际，漫不经心地开口：“行啊。等会儿我下去拿给你。”
“好。”时浅松了口气。
时浅前脚刚下楼，周湛清拿起笔在便签上洋洋洒洒写下六个大字，又极为郑重地写下落款，就着汽水瓶身的雾将便签贴在上面，欣赏一番才下楼。
“欸，你......”时浅看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想问什么，听见他说：“下次见/借。”
下次借？还是下次见？时浅空耳了。
不等她问，他已经推开门离开。
微信呢？时浅带着疑惑快步上楼。
汽水还放在原位，上面贴的便签微微被水浸湿。
时浅隔着老远就眯起眼睛看了看——上面有字。
还蛮傲娇，居然不亲手给她。
她快步走向墙角的位置。
拿起便签一看，上面只有六个大字：
——“禁止王婆卖瓜”
落款是：大帅比。
“靠。”
到底谁在自卖自夸？！
他飘逸的字体此刻在时浅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时浅小声嘀咕道。
不想加微信对她笑什么笑？！
时浅崩溃了。
她将便签团成一团，又展开折好塞进口袋。
牙痒，心更痒。
午后的阳光晒得周湛清有些发晕。
他站在老树下看着时浅从楼上下来，完全抑制不住毫无节奏的心跳。
“没出息。”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