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营地的路途比来时更加凶险。突击队刚离开冰谷不到一公里,艾莉丝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追踪者的气息——冰冷、迅捷、带着金属与死亡的味道,数量至少六到八个,而且速度极快。
“是‘剔骨者’!”艾莉丝压低声音,做出手势,队伍立刻散开,借助嶙峋的冰岩和积雪掩护,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复杂崎岖的雪地地形下,被这些不惧严寒、无视地形、感知敏锐的构装杀手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直接回营地,会把它们引过去。”艾莉丝迅速做出判断,“林风,你带夜羽和梅莉娅法师先走,按原路线返回,但保持隐蔽。其他人,跟我来,引开它们,制造混乱!”
“不行!太危险了!”夜羽急道,她能感觉到曦的虚弱和不安,但更担心同伴。
“这是命令!”艾莉丝的语气不容置疑,精灵游侠的眼神在风雪中锐利如鹰,“你们带着关键信息和虚弱状态,不能冒险。我们有经验,熟悉地形,活下去的机会更大。快走!”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夜羽的手臂,对梅莉娅低喝:“走!”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艾莉丝的决定是最理智的。
梅莉娅咬了咬牙,最后看了艾莉丝和其他几名留下断后的战士一眼,转身跟上林风和夜羽,三人迅速消失在密集的冰柱和雪堆之后。
艾莉丝则带着剩下的五名战士(三名精灵游侠,两名人类老兵),故意制造出稍大的动静,向着与营地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环形山口侧翼的一片更加破碎险峻的冰瀑区移动。
追兵的气息果然被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改变了方向,紧追艾莉丝小队而去。
冰瀑区地形极其复杂,巨大的冰挂如同凝固的瀑布垂落,其间密布着深不见底的冰隙和光滑如镜的冰坡。这里几乎无法正常行走,但对于身手敏捷的精灵和熟悉山地的人类老兵来说,却是绝佳的游击战场。
艾莉丝小队利用地形,与“剔骨者”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周旋。他们在冰柱间跳跃,从冰隙上方的狭窄冰桥滑过,用冰雪和岩石制造小范围塌陷,用淬毒的箭矢和特制的、能在低温下保持黏性的炼金胶陷阱迟滞追兵。
但“剔骨者”的难缠远超想象。它们无视大部分物理陷阱,对箭矢的抗性极强,除非射中关节或能量核心等绝对要害。它们在冰雪上的移动速度甚至比精灵还要快上半分,而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共享感知,配合默契,不断压缩着艾莉丝小队的活动空间。
短短十几分钟的交锋,一名人类老兵为了掩护同伴撤退,被两只“剔骨者”从两侧夹击,尽管他临死前用战斧劈碎了一只的腿部关节,但自己也被另一只的利爪贯穿了胸膛。另一名精灵游侠在攀爬一处陡峭冰壁时,被从上方扑下的“剔骨者”撞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冰隙,生死不明。
艾莉丝心如刀绞,但眼神依旧冰冷。她知道,每拖延一秒,林风他们返回营地的机会就大一分。她带领剩下的三名战士,退入一片由巨大冰崩堆积形成的、迷宫般的冰洞区域。
这里光线昏暗,冰洞交错,回声严重,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出口,就是死地。
“分开!制造噪音!混淆它们的感知!找机会从其他出口脱身!”艾莉丝快速下令,同时自己选择了一条岔路,故意用匕首在冰壁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吸引追兵。
猎杀与反猎杀,在幽蓝的冰洞迷宫中无声而残酷地展开。
与此同时,林风、夜羽和梅莉娅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们选择的返回路线相对安全,但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时,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地下翻腾引发的波动!
紧接着,前方数百米处的冰层猛然炸裂!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不规则冰晶聚合而成的、形似多足蜈蚣的怪物,从冰层下破冰而出!它没有明确的眼睛,但头部位置闪烁着狂暴的暗蓝色光芒,身体关节处流淌着与“狂怒之核”同源的能量,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混乱的怒意。
是“冰晶怪物”!而且是被北方那个法阵的能量波动和之前的干扰彻底激怒、从更深处被吸引出来的大家伙!
“绕开它!快!”林风低吼,拉着夜羽向侧方一块巨大的冰岩后躲去。
但怪物的感知极其敏锐,它那由冰晶构成的“头颅”转向他们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尖啸!顿时,周围冰层上,数十个较小的“冰晶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蝎子)纷纷破冰而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它们对一切活物,尤其是带有能量波动的活物,都充满了攻击欲!
前有堵截,后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剔骨者”,林风三人陷入了绝境!
“梅莉娅!护盾!夜羽,跟紧我!”林风抽出短剑和匕首,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寒光。他知道,硬拼毫无胜算,必须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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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娅法杖顿地,一层淡金色的魔法护盾笼罩住三人,但护盾的光芒在周围浓郁的冰寒和混乱能量侵蚀下迅速黯淡。“护盾撑不了多久!这些怪物的能量带有强烈的侵蚀性!”
夜羽紧紧握着短弩,手心里全是汗。她能感觉到曦的恐惧,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对眼前这些“同源但扭曲”怪物的悲伤和困惑。曦的光雾微弱地波动着,传递出想要“沟通”、想要“安抚”的模糊意愿,但随即被怪物们散发出的狂暴意念冲散。
就在这时,远处环形山口方向,“狂怒之核”的能量波动再次剧烈攀升!仿佛对北方法阵的干扰和自身能量被怪物分流的愤怒达到了顶峰!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更加深邃近黑的暗蓝色能量光柱冲天而起,甚至短暂地冲散了部分云雾!
受到“狂怒之核”爆发的刺激,周围的“冰晶怪物”也集体狂暴起来!它们不再小心翼翼地围拢,而是发疯般地向林风三人扑来!
“拼了!”林风怒吼一声,身影骤然模糊,【阴影漫游】的残存技巧被他催动到极致,试图从怪物群的缝隙中穿出,为夜羽和梅莉娅打开一条生路。
但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形如冰熊的怪物猛地人立而起,厚重的冰掌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狠狠拍下!林风勉强闪开,却被掌风边缘扫中,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动作一滞!
另一只敏捷的、如同冰狼般的怪物趁机扑向夜羽!
“夜羽!”梅莉娅惊呼,但她的魔力大半用于维持护盾,来不及施放攻击法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羽心脏位置,曦的光雾,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又仿佛感应到了“狂怒之核”那极致痛苦的爆发,突然不再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悲伤、愤怒、以及“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决心!
一股不再是柔和、而是带着某种尖锐“共鸣”频率的能量波动,以夜羽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强制的“身份宣告”和“频率干扰”!
波动扫过扑来的冰狼怪物,以及周围所有“冰晶怪物”。奇迹般地,这些怪物的动作同时一滞!它们头部或核心处的暗蓝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的能量逻辑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冲突!
尤其是那只冰狼,它悬在空中的动作僵住,暗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羽(或者说她心口的位置),光芒中竟然流露出极其人性化的……困惑?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源自本能的……亲近?
但也仅仅是一瞬。
“狂怒之核”更加暴怒的意念如同鞭子般抽打过来!那些“冰晶怪物”眼中的困惑瞬间被更深的狂暴和痛苦取代,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再次扑上!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僵硬了一些,攻击也不再那么协调。
就是这短暂的空隙!
林风强忍剧痛,抓住机会,短剑精准地刺入冰熊怪物抬起的腋下关节缝隙,用力一绞!冰晶碎裂声响起,怪物的一条前肢无力垂下!梅莉娅也抓住时机,释放了一个小范围的【闪光术】,刺眼的白光让靠得最近的几只怪物动作再次迟滞!
“这边!跟我来!”林风看到冰熊怪物倒下后露出的一个缺口,拉着夜羽,招呼梅莉娅,三人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包围圈,向着营地所在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的怪物们发出不甘的咆哮,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没有离开那片区域太远追击。
当三人终于看到营地那熟悉的净化力场微光时,几乎虚脱。林风脸色惨白,左肩鲜血淋漓,全靠意志支撑。夜羽精神力透支,眼前阵阵发黑,曦的光雾黯淡得几乎熄灭。梅莉娅魔力耗尽,气喘吁吁。
格罗姆带着人焦急地迎了出来,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和少了的人,心中一沉。
“艾莉丝他们……引开了追兵……”林风简短地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夜羽也软倒在地,被旁边的战士扶住。
梅莉娅强撑着汇报了冰谷的发现、对法阵的干扰、以及返回途中遭遇“冰晶怪物”和曦那奇异的“共鸣干扰”。
格罗姆听完,脸色铁青。他一方面为艾莉丝等人的安危揪心,另一方面也为北方法阵和“狂怒之核”愈发危险的态势感到绝望。
“立刻救治林风和夜羽!加强营地所有方向的警戒!派出侦察小队,接应艾莉丝他们!”格罗姆嘶哑地命令道。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派往冰瀑区方向的侦察小队很快传回令人心碎的消息:他们在冰洞迷宫外围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大量“剔骨者”的金属碎片,以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衣物和装备碎片判断,正是跟随艾莉丝断后的那几名战士。艾莉丝本人……下落不明,只在一处冰隙边缘发现了她断裂的弓弦和几点血迹。
艾莉丝生死未卜。
同时,了望哨报告,北方法阵的光芒在短暂紊乱后,不仅恢复了,而且变得更加明亮!冰晶柱顶端的能量球已经重新凝聚,并且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整个法阵散发出的能量压迫感,即使在这里也能清晰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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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环形山口方向的“狂怒之核”,其能量波动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并未回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共鸣”状态?它的暗蓝色光柱,与北方法阵幽蓝色的光芒,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不稳定的“同步”!
仿佛两个狂暴的能量源,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向同一个危险的频率!
梅莉娅看着远方那越来越同步、越来越不祥的能量光芒,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在……强行让‘狂怒之核’和法阵‘共鸣’……”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一旦共鸣完成,法阵就能彻底‘驾驭’或‘引爆’‘狂怒之核’的力量……到那时,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夷平整片灰烬山脉……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元素灾难……”
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时间,似乎真的不多了。
黑暗议会的手段狠辣而高效,他们不仅没有因为干扰而放弃,反而加速了进程。艾莉丝小队可能已经牺牲,林风和夜羽重伤,营地力量大损。
而敌人,即将完成那毁灭性的仪式。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昏迷中的夜羽,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和挣扎的梦境。
在她的意识深处,曦那黯淡的光雾,并未完全沉寂。相反,它正与北方那越来越强的“共鸣”波动,产生着一种不受控制的、危险的共振。同时,冰谷中那些古老方尖碑的低语、冰晶怪物那一瞬间的困惑、“狂怒之核”那无尽的痛苦与愤怒……无数的碎片在她和曦的意识中冲撞、回响。
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空和无数破碎的屏障,在这一片混乱的共振中,极其微弱地,试图传递过来……
那声音,并非来自“狂怒之核”,也非来自黑暗议会。
它更加古老,更加……悲伤,也更加……坚定。
如同星光熄灭前最后的闪耀。
如同冰封纪元里,一缕挣扎求存的……微弱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