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Summary：今天也过得很音乐剧！晚安， 哥谭。
——
【4：00】
伟大的黑暗骑士结束了他在哥谭的夜巡，换下制服，穿上睡袍， 躺进柔软的床里。
睡前，黑暗骑士进行了严肃的复盘：
今晚（或者说昨晚？）共制止犯罪9起，包括给合唱队演员杯子里倒小甜水导致对方失声、偷路边企鹅人的GOBO灯、故意松绑剧院吊灯绳试图复刻《歌剧魅影》砸吊灯等恶劣事件。
找回丢失的钱包两支——当然，钱包们唱着歌让他发现了行踪。
帮助5个迷路的小孩找到回家的路——但是为什么这些小孩都喜欢深夜在外面溜达还一定要找蝙蝠侠？
并且就GCPD的警车颜色搭配与戈登局长交换了意见（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戈登抖着胡子大喊“ no no no ！”）。
当蝙蝠侠盘腿坐在床上， 拿小本本一件件记下来这些事时， 他的房间响起轻柔的音乐， 就像在赞美他的一切。
真是繁忙的工作呀。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关上本子，惬意地叹了口气，窝进毯子里准备进入甜蜜的梦乡。
BANG！
布鲁斯的耳朵动了动，将头埋进毯子里。
噢，也许是野兔，或者小鸟，或者UFO又或者超人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BANG ！ BANG！
窗外传来震天的动静，声音大到他无法假装听不见。
于是布鲁斯拖着沉重的身躯推开窗，发现自己的养子杰森·陶德正在他窗下，双手抓着窗沿，狼狈地往上爬。
杰森和他对上眼神， 无辜地咧嘴一笑：“早上好呀，布鲁斯。”
布鲁斯：“……早上不太好。而且现在是凌晨， 睡觉的时间， 而不是早上，杰森。”
“都一样，”杰森毫不在意， 继续向上攀爬，“再见。”
布鲁斯将上半身探出来，朝上望，试图找到杰森的目的地：“能告诉我你凌晨四点做极限运动的原因吗？”
“噢，”杰森看起来毫无睡意，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好玩。而且我喝了三杯意式浓缩、一杯卡布奇诺，还有三瓶功能饮料！”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躺了回去。
黑暗骑士需要睡眠！
【6：00】
噢，其实也不是很需要。
布鲁斯在两小时后醒来，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这就是黑暗骑士，这就是蝙蝠侠，这就是布鲁斯·韦恩，这就是——音乐剧！
于是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迎接韦恩庄园清晨的空气，心中欣悦，用穿透力极强、共鸣饱满的Legit唱法，对着窗外深情唱道：
[O what a beautiful morning！] （噢多么美好的清晨）
[What a beautiful day！] （多么美好的一天）
[Ive got a beautiful feeling]（我有一种美好的预感）
[ Everythings going my way！] （一切都随我的心愿！）（注1 ）
早上好！哥谭！
唱完，他神清气爽，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进入第二阶段的睡眠。
他楼上，维奥拉·缪特困倦地走到窗边，缓慢打开窗，探出一个迷茫的脑袋：
“谁在唱歌？？？”
回答她的是安静的庄园，和窗户上贴着的、来自凌晨四点的杰森的恶作剧纸条：
「Boom！当你看见这张纸条时，我，杰森·陶德，已经登上山顶。」
维奥拉：“？”
幼稚的男孩，莫名在清晨开嗓的表爷爷，和一个无助的她。
维奥拉哀嚎一声，裹紧毯子，躺了回去。
【9：00】
布鲁斯彻底清醒了。
五个小时睡眠时长还不够吗？足够了！
为什么？
[Because he is Batman！]
他的起床音乐是如此悦耳，就这样在他的房间里回荡，让他一个翻身坐起来。
BATMAN！
他掀开毯子，叮叮咚咚一阵鼓捣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
尽管有些困，但没事！因为他是蝙蝠侠！
家里为数不多的人已经坐在餐桌旁吃饭了。杰森打着呵欠撕面包边，把它们在盘子里拼了个Robin ，还用搅拌棒站着咖啡液在吐司中间画画，画着画着就要把头栽进去。
维奥拉半梦半醒地啃着甜甜圈，下巴几乎磕在马克杯上。
阿尔弗雷德为布鲁斯送来今天的报纸和早餐，委婉地表示布鲁斯维奥拉和杰森现在看起来像吸血鬼一家人在白天聚会。
布鲁斯：“……我很清醒。”
老管家微笑：“哦？那您为什么把盐罐往咖啡里撒？”
布鲁斯：“！！！”
维奥拉猛地惊醒，打了个呵欠，困惑地问：“今早六点你在唱歌吗，布鲁斯？”
布鲁斯放下盐罐，气定神闲地承认：“没错。”
维奥拉：“？”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起床？”她问。
“因为我开嗓后需要补充睡眠。”布鲁斯回答。
维奥拉：“？？？”
“音乐剧里都这样吗？”最终，她挤出一句。
布鲁斯摸摸下巴，深沉地答道：“对。因为我们需要保护自己的嗓子。”
杰森灌下自己的那杯加了2/3燕麦奶的拿铁，清清嗓子：“好的各位，再见，我去保护我的嗓子了。”
说完，他梦游般离开餐厅，朝自己房间飘去。
显然凌晨四点还在极限运动的罗宾小子现在继续睡眠。
布鲁斯和维奥拉对视一眼，双方都耸耸肩。
【11：00】
勤劳的布鲁斯·韦恩先生正在韦恩集团上班！
他看完了桌上堆积成山的报表，处理了下级一层层往上递的请示，安排了最近的会议，又检查了孤儿院修缮、舆情监控、医院资助等日常工作，最后，他一通电话，找来了卢修斯·福克斯，韦恩集团的总裁，蝙蝠侠的技术支持，以及——
愤怒的加班者。
卢修斯怒唱着[Theres a million things I havent done！Just you wait] （我还有许多事没完成，给我等着）走出办公室，留下布鲁斯一个人在原地欣赏着卢修斯新研发的小玩意儿。
啊哈，蝙蝠耳塞！
布鲁斯满意地看着做成蝙蝠Logo的耳塞，决定给全家人所有人安排上。
【14：00】
布鲁斯回到庄园，研究如何在和反派对唱环节声压盖过他们，又如何调动灯光为自己增加威严。
接着他研究了如何将自己的蝙蝠侠主题曲变得更酷、更有韵味、更时尚的同时更古典、更有节奏感的同时更优雅……总之，他要自己的主题曲最完美！
为什么？因为他是蝙蝠侠！
咚咚。维奥拉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请进。”他关掉电脑，抬起头。
门开了，维奥拉探出脑袋：“能打扰你一下吗？”
“什么事？”布鲁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维奥拉看着他温和的蓝眼睛，嗫嚅半天最后摇头：“没什么，再见，布鲁斯。”
她飞快地溜走。
布鲁斯：“？”
奇怪的孙女。
【16：00】
处理工作。布鲁斯·韦恩的和蝙蝠侠的。
确实很繁忙，但没事。
因为他是，蝙蝠侠！
布鲁斯听着自己改编后的主题曲，心潮澎湃地为罗宾的体术训练新增了20个新项目。
远在哥谭大学附近的杰森突然打了个喷嚏。
【18：00】
接到城区警报，蝙蝠侠提前上班。
噢？你问蝙蝠侠难道不是夜里才出现吗？
拜托，时代变了，无知的外地人！
蝙蝠侠白天黑夜都会出现在哥谭！
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任何场所，任何人群中间——前提是你得在哥谭。
完成了市区紧急任务后，蝙蝠侠又顺手帮助两个小孩找他们丢掉的小狗，替咖啡店的侍应生高唱了一曲欢迎客人来喝咖啡的即兴音乐剧，再回到自己的蝙蝠车上。
他突然看到拐角的咖啡店里，迪克、维奥拉和杰森正把脑袋凑在一起研究什么。
迪克·家里的大学生·格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哥谭了，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些什么。
蝙蝠侠默默掏出自己的蝙蝠望远镜，瞥见三人正对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激烈商讨。
伟大的蝙蝠侠用他伟大的蝙蝠视力看清那纸上写着凌乱的“生日派对”“计划”“废案”“蛋糕”等字样。
于是伟大的蝙蝠侠用他睿智的蝙蝠大脑略微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他收起蝙蝠望远镜，启动蝙蝠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他愉快地吹起了自己的蝙蝠侠主题曲口哨。
【20：00】
正式的夜巡时间！
蝙蝠侠熟悉夜晚的哥谭，甚于白天的哥谭。他整理好自己的制服，喝下热热的蜂蜜水，确保自己一整晚都会有个完美的好嗓子。
他要唱摇滚，要唱爵士，要唱布鲁斯蓝调；
他要独唱，和罗宾合唱，和罪犯对唱；
他要站在高楼唱，蹲在桥洞下唱，在下水道里爬行着唱，还要一边后空翻一边唱……
总之，他要唱很多音乐剧！
在夜巡过程中他也许会谢幕。一把道具刀扎进他胸膛，他会按下自己制服里的血包，假血就开始喷涌而出。
他会倒在地上，罗宾会暴起，捆住那个下手太狠的罪犯，然后来到他身旁，扶住他，忧伤地唱Adieu（永别），最后仰起头，对那束细细的光大喊：
“蝙蝠侠！蝙蝠侠！”
蝙蝠侠会深沉地咳嗽，唱道：
[啊！那把刀刺进我的胸膛]
[呼吸困难，我就要退场]
[噢！这束光太亮！ ]
[它要接我升到天堂！ ]
他深情演唱，罗宾深情和他合唱，罪犯深情观看他们演唱，直到蝙蝠侠再咳一声，软绵绵瘫倒在地，马上谢幕。
画面美好、悲壮、和谐，还有……呃——
“这很诡异！”维奥拉在第一次见到蝙蝠侠谢幕时尖叫道，“蝙蝠侠不可能被一把刀杀死！OOC了！”
蝙蝠侠哧溜一声从地上弹起来，竖起手指摇了摇：“我们要接受蝙蝠侠所有可能，维奥拉。”
维奥拉猛摇头：“但这太太太离谱了！你可是蝙蝠侠！蝙蝠侠难道不会躲开一把刀吗？就算被刺中，你也应该有你的蝙蝠奇妙医疗用品止住血！”
蝙蝠侠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听起来你对我的理解很到位。”
维奥拉住了嘴，只是眼圈红红：“我不希望你谢幕。”
她又看了眼在旁边开小差走神的罗宾，嘴角一直往下撇：“还有罗宾，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谢幕，我想上次在互动剧场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罗宾有些不太擅长应付这场面，他挠挠头，求助似的望向蝙蝠侠。
蝙蝠侠的语气柔下来：
“这是舞台，维奥拉。这是音乐剧，它不是真的。我们演出，我们谢幕，我们返场。我们被杀死，但我们又毫发无损地爬起来，手拉手一起谢幕——因为这是音乐剧。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在音乐剧里永远活下去。”
维奥拉站在那里，肩膀垮下来，揉着眼睛点头。
蝙蝠侠顿了顿，语气轻松道：“好吧，想不想听点别的？”
他打了两个很快的响指，舞台左右两束浅黄色的光一下子聚焦在他身上。
罗宾从他身边溜走，跑到维奥拉身边，撞撞她的肩膀，又从自己的罗宾披风里翻来翻去找到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该看新的故事了。”
蝙蝠侠看着两位观众，露出一个小小的笑。他优雅地后退几步，弹飞左边胸膛上的血包，拍拍制服，双手摊开，唱道：
[别难过，新剧情为你展开]
[看这里，那伤口已不在]
[我躲过了那道刀光，速度快]
[改写出更好的结局，你可释怀？ ]
随着他的歌声，舞台上的动作戏从头演起。蝙蝠侠敏捷躲过那一击，反手擒住那人，将他按倒在地。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也没有血液，只是骄傲地抬起下巴，等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演出完美落幕，蝙蝠侠、罗宾和被追逐的罪犯手拉着手站成一排谢幕，朝台下鞠躬。
维奥拉的眼圈更红了。突然，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蝙蝠侠。
“我还没有习惯你们音乐剧世界的谢幕。”她的脸几乎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是个可恶的外地人。”
蝙蝠侠笑了：“你不是‘可恶的’外地人。你是可爱的、善良的、聪明的、勇敢的、有同理心的，外地人。噢，现在你也是个哥谭人。”
维奥拉吸吸鼻子，在他怀里发出好像还在哭但又被逗笑的滑稽声音。
黑暗骑士摸摸她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23：00】
蝙蝠侠在城市里荡来荡去。
夜翼飞过来，夜翼飞过去。
蝙蝠侠：“？”
“你在哥谭荡秋千玩？”蝙蝠侠问。
夜翼停下晃悠的身影，乐呵呵的：“我只是在感受这座城市！”
蝙蝠侠身后，红红绿绿的罗宾鸟杰森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你好，夜翼。”
夜翼笑着半蹲下来，冲杰森招招手：“你好，小家伙。”
他们看起来相处融洽。
【0：00】
蝙蝠侠给两个孩子买了香草奶昔。
哪两个孩子？
当然是大孩子迪克和半大孩子杰森。
维奥拉·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作息正常·缪特，此刻正在韦恩庄园里呼呼大睡，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家庭聚餐（奶昔版）。
【2：00】
“我觉得缺乏睡眠是身高停止生长的关键因素。”夜巡中场休息时，罗宾发表重要意见。
夜翼身影一顿：“哇哦，我怎么觉得有人意有所指？”
蝙蝠侠：“……”
“所以我喜欢白天行动，”罗宾坐在天台边缘，双腿垂下来晃来晃去，享受地眯起眼睛吹凉风，“晚上的时间应该留给作业和书。”
夜翼故作伤心地叹气：“我以为你会说，晚上应该留给睡眠，男孩。”
他也坐下来，在罗宾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吹风。
蝙蝠侠站在他们俩身后，看两个年轻人认真又略带火。药味地讨论他们的夜巡。他收起他们的奶昔杯子，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一个环保袋，扔进去。
他想起维奥拉某次犹犹豫豫问他，他的万能腰带里到底装了什么，不会连一整个正义联盟都装下了吧。说完，她无辜地对他微笑，试图表现出她真的只是好奇而不是挑衅。
就在伟大的黑暗骑士走神的五秒钟内，面前的一大一小说着说着就要动手了。
罗宾猛地跳起来，摆出格斗的姿势，夜翼则优雅从容地起身后退一步，双手举在胸前：“Wow，放轻松，小孩。”
“我不是小孩。”罗宾皱起鼻子，“你也不是什么成熟的大人。你不过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学生，别在我面前装成熟。”
夜翼叹了口气，脸上那种温和的兄长神情也卸下去，笑容挑衅起来：“哎呀，可惜我就是比你成熟，小屁孩。”
话音刚落，罗宾已经扑了上去。
蝙蝠侠无言地站在一旁，观战自己的两个孩子互殴对方，顺便喝了口热咖啡。
又是普通的夜巡事件呢。
【3：00】
拳脚交流后的夜翼和罗宾现在正肩并着肩聊天，尽管罗宾颧骨上一道红痕，夜翼胸前和大腿上都有鞋印。
蝙蝠侠习以为常，清点剩下的任务，宣布今天可以早点休息。
罗宾又喝了一大杯咖啡，现在眼睛亮得惊人。他蹦蹦跳跳高效完成了所有任务，蹦蹦跳跳想一路用钩爪荡回韦恩庄园。
蝙蝠侠：“？”
夜翼拍拍蝙蝠侠的肩膀，有些同情：“我现在知道青春期男孩有多难带了。”
“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先生。”蝙蝠侠说。
夜翼：“？”
两个不好带的男孩被蝙蝠侠押送回家。
【4：00】
伟大的黑暗骑士结束了他在哥谭的夜巡，换下制服，穿上睡袍，躺进柔软的床里。
睡前，蝙蝠侠进行了严肃的复盘：
今天也过得很音乐剧！晚安，哥谭！——
第147章
Summary：而我呢， 只是一个垃圾桶。
——
1.
我是个垃圾桶。
这是个不包含任何比喻成分的简单陈述句。
没有自暴自弃的成分，也不是在抒发感慨，因为鄙人真的只是个垃圾桶——哦， 不对，应该是“鄙桶”。
我知道我身处一个奇怪的世界。这个世界一会儿有人又唱又跳，一会儿安静得不行。那些人又唱又跳的总是在说着说着突然唱歌，像我对面电视机里播放的迪O尼动画和音乐剧。
于是， 我， 聪颖的垃圾桶， 哲学家紫色垃圾桶，发现我面对的是两个世界：一个是所有人都在发疯的音乐剧世界，一天是所有人都看上去很正常的平淡世界。
所有人都受此世界运行规则束缚，除了一个人。
哈！就是那个买我回家的人。
她倒是很有品味， 蹲下来看了很久在货架上的我，最后说：
“你和别的垃圾桶不一样。绿色、白色、蓝色、金色垃圾桶看上去都太垃圾桶了，而你， 我亲爱的紫色垃圾桶，你看上去像万磁王的头盔。”
万磁王是谁？我不认识。是隔壁的垃圾桶吗？
反正她很有眼光！因为我确实和其他那些丑陋颜色的垃圾桶不一样，我是一个紫色的、抛光的、防弹的、完美的——
垃圾桶！
还是一个会说话、会唱歌的垃圾桶！
这又不是秘密。在所有人/动物/车/盆栽都又唱又跳的那24小时里， 我发现我也能唱歌，能说话， 还能自己蹦哒。
我是天才垃圾桶！
2.
把我买回公寓的人名叫维奥拉·缪特。根据我缜密的观察，我断定她应该是名人类。
但其实这样说也不确定。
因为作为一个垃圾桶， 我被摆在商场货架上很多天， 见识过各种人类，可没一个能像她那样奇怪。
把我买回去后，这个人类先把我放在厨房当零食收纳盒， 又把我摆在餐桌上当花瓶，最后是客厅。她把我倒扣在灯泡上，说我现在是个紫色的灯罩。
灯罩！
见鬼的我是垃圾桶！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用途？ ？ ？
有时候，她还会蹲下来，盯着我，和我对话，又从来没指望我能回答她——当然啦，我才不会回答她。
我是个谨慎的垃圾桶，我知道当有人说她家垃圾桶会开口说话，那么接下来她要么被送进阿卡姆疯人院，要么被安排去查血看看她是不是嗑了点儿什么。
我可不愿意我的新主人因为这个被抓走，留我孤零零一个桶在这狭小的公寓里了却余生。虽然她总是自言自语，围着我这个紫色灯罩唱歌，还总是一个人分裂出几种角色对唱，但她毕竟是我的主人嘛。
但是。
她把我从灯架上取下来扣在她脑袋上，在屋里东倒西歪地边走边唱歌！
喂，她到底懂不懂垃圾桶？ ？ ？
垃圾桶是用来装垃圾的，不是用来当耳机的！ ！ ！
“噢，这个垃圾桶的混响效果真好。”某次把我扣在脑袋上唱了二十多遍我根本听不清歌词的歌曲但一直“satisfied”“satisfied”后，她拍拍我的桶身，真情实感地夸赞道，“Im satisfied（我心满意足）！”
啊这个嘛……
算了，这个人类还挺懂我们紫色完美垃圾桶的。
3.
总之，我在维奥拉家的生活还算不错，除了她根本没把我当垃圾桶看外。
我以为我就会这样在她家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待到她搬家不想带走我，或者对我完美的紫色审美疲劳后把我挂到eBay上转让二手。
可该死的为什么会有人偷垃圾桶啊？ ？ ？
啊？
人类都疯了吗？
4.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
那是一个平凡的晚上，我平凡的主人遇上了她平凡的搭档，说自己要去参加平凡的夜间巡逻。
Ha！平凡的活动。
她叫那个黑乎乎的人类“蝙蝠男人”，又叫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孩“知更鸟”——这两人的名字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拿别的生物来命名自己？我可不这样。
比如我是垃圾桶，我就只会叫自己紫色垃圾桶，而不是鲁契尼、万磁王、灭霸或者搅局者等紫色生物的名字。
总之，那个黑乎乎的男人唱完歌后，维奥拉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往窗台上冲，要进行她那个“夜巡”。
离开前，她锁好窗户，还检查了好几遍。
有可能她担心家里被洗劫一空？但说实话，她家空空如也，除了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垃圾桶外，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整个公寓里有的不过是一堆冰激凌和酸奶，和足以吃到明年夏天的麦片和谷物圈。
当然我也不太值钱。
但也绝对不便宜！
维奥拉花了0.99美金买下了我，这一点都不便宜！
5.
但这该死的哥谭居然真的有人偷垃圾桶啊！
我还是那个该死的被偷的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桶权吗？为什么要破门而入掠走我！我只会忠于我平凡的主人！
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了！但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唱啊！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平凡的家里带出去！
还要往我桶里扔一个丑得要命的炸弹！
愤怒之后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诶嘿，没人知道我是一个防弹的垃圾桶吧。
6.
该死的光头，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唱歌，还说要炸了我主人的公寓，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空。他说他是“尊敬的企鹅人Boss的忠实B卡”，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只适合装炸弹。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保护我平凡的公寓，保护我平凡的主人！
光头往地上扔了42个垃圾桶（他洗劫了沃尔玛吗？），告诉维奥拉和她那两个奇怪的同伴，炸弹在其中之一。维奥拉和那个圣诞树小子就这样哼哧哼哧对着每一个垃圾桶扫描，呆得像走路撞树上的鸵鸟。
我想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为什么？哦，我只是单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线发出声音。
我这么漂亮的紫色垃圾桶，万一发出烟嗓该怎么办？毕竟刚才这光头往我桶里抖了点烟灰。
好没素质的B卡！
7.
呃，事情出现了一点小转折，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个蝙蝠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用脚打节拍唱歌，我桶里的炸弹倒计时居然立刻慢动作播放了？他一边唱着歌一边给我剪短红黄蓝线，然后biu ！炸弹关机了。
就这么简单？唱着歌就拆了炸弹？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抱着我，语气深沉地说。
Fine，蝙蝠侠。
8.
我就知道！
一切安全后，所有人挤在一起拍照。维奥拉误触了炸弹，被乓地一声炸飞。
维——奥——拉——
这不对吧？我的主人、我平凡的主人、我亲爱的主人、我年轻的主人——就这么被炸飞了？ ？ ？
还我主人啊可恶的企鹅人！
她消失在天空中，地上留下一个用白粉笔勾画出的尸体印记，蝙蝠侠和罗宾围着这个粉笔印子忧伤地唱歌。
哎，我有点难过了。
我被放在维奥拉印记的旁边，像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
我可怜的主人。英年早逝，年纪轻轻被垃圾桶里的炸弹炸死，简直毫无……
等等。
怎么有电吉他的声音。怎么有卡祖笛。怎么还有贝斯啊？ ？ ？
这两个可恶的人类在干嘛！他们为什么围着我和主人的尸体痕迹开始唱摇滚了？ ！
摇滚安魂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见鬼的音乐剧！
9.
震惊，这俩人的摇滚居然把我倒霉蛋主人的魂招回来了……
我再也不质疑您的行为、忤逆您的想法了，伟大的黑暗骑士蝙蝠侠。
10.
他们叽里咕噜对着维奥拉说了一堆什么时间回溯啊故事重写啊的话，总之，维奥拉要谢幕安可，重新抱着炸弹给自己写一条新的出路。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稍等，她上过大学吗——啊！她不会只是个高中生吧！不能吧！），难道还能改写自己命运？
我愤愤不平地抖了抖身躯，把我的桶身移到她身边。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能表明我的立场——
紫色垃圾桶冷傲退炸弹，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谁知道她召唤来一辆蛋黄色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比奇堡。
我在商场货架上时可没少看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海绵宝宝》，这司机穿得像个真人版海绵宝宝，还一直大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啧啧。
稍等，他真的不侵权吗？
11.
侵不侵权的事情另说，但是。
怎么把超人召唤到哥谭来了啊！
这个红蓝红蓝的大个子哗啦一下过来，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又飞走，过了一秒又飞回来，抱起我就往天上冲，还往我桶里丢了个什么。
啊，丢了个什么呢，好难猜啊。
……
天杀的是炸弹啊！超人他#％往我这个完美紫色垃圾桶里丢炸弹啊！
他还带着我越飞越高，想把爆炸控制在离哥谭最远的地方。
嗯嗯，维奥拉安全了，哥谭安全了。
但我们垃圾桶到底有没有桶权啊？
超人抱着我飞到高空，我被他压在胸膛上。炸弹在我桶内爆开，超人一脸平静，根本不怕炸弹的威力。
天呐，可怕的氪星人。
但我也不怕，嘿嘿。
因为我是个防弹的垃圾桶。
防弹，which means防子弹，还防炸弹。
Hooray，我是个防炸弹的垃圾桶，没想到吧。
超人惊讶地张开嘴：“Woah，作为一个垃圾桶，你的质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废话。我可是完美的紫色垃圾桶。我得意地闪了闪紫光，没有理会他。
12.
超人带着我回到地面，把我还给我的倒霉蛋主人。
她一脸震惊地接过我：“它居然完好无损。”
“是的，它很坚强。”超人点头说，“我什至怀疑它能抵抗我的热视线……你想试试吗？” ？ ？ ？
Hello？超人？你想谋杀一个垃圾桶？
幸好我的主人摇头拒绝了他，否则我大概已经融化为一摊可悲的紫色液体。
“垃圾桶，垃圾桶，”我的主人对我念叨，“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垃圾桶。”
哈！当然了。
“——我得找人研究研究你的材质，”我的主人又说，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然后做成同材质的战衣、头盔、面具！像万磁王的头盔一样！不，比他的更厉害……” ？
我只是个垃圾桶，维奥拉·缪特，就像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一样！
13.
这真的很诡异。
我回到家后，被那个漆黑的蝙蝠侠“借走”研究材质，叮零咣啷一通响后，他又把我送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不唱歌的平淡世界里，一个叫杰森·陶德的时尚青年再次“借走”了我，继续丁零咣啷一通响，再把我还回去。
然后我的倒霉蛋主人就收到了一套和我同材质的头盔面具和眼罩。
那、是、我、的、材、质！ ！ ！
有人告诉她吗？她现在正戴着和她家垃圾桶同材 质的面具！ ！ ！
14.
总之就是这样。
我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垃圾桶。
一个紫色的完美垃圾桶。
一个能挡住炸弹的垃圾桶。
比万磁王的头盔还要厉害的垃圾桶。
一个漂亮的、抛光的、被偷过的、有哲学思想的、能唱能跳的、被超人按在胸前的、有个平凡又倒霉的主人的，垃圾桶。
哦，你问我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啊。
毕竟我只是个紫色垃圾桶——
第148章
Summary ：总而言之，一只见习天使即将出现在哥谭。
——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在哥谭，明白吗？”加百列的嗓音在天堂回荡，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维奥拉，“你准备好……喂，你在干什么？”
维奥拉立刻站直， 晃晃脑袋， 试图表现出自己在认真能听上司说话：
“我在聆听您的圣音，尊敬的上帝之手、炽天使、天使长、伊甸园守护者、神谕传递员、人间污垢清洗者、智慧的象征、末日审判号角奏响之神，加百列大人！”
这串长得足以砸死一名普通天使的名号是维奥拉这么多年来唯一背诵下来的玩意儿，原因无他——
每当她失眠时，默念这些名号就能让她安稳入睡，比恶魔克劳利直接朝她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有效。
什么？你问天使为什么会失眠？
拜托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任何生物都会失眠，尤其是空气中都飘浮着咖啡因的地球，它甚至影响了在地球上方办公的天使们。
“噢！尽职的天使，可爱的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完整念诵， 加百列的表情立刻变得慈祥，“我们在谈论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 天使第24601号。”
“我现在叫维奥拉了，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下意识纠正， “我的新名字，登记在册的，维奥拉·缪特（ Viola Mute ）。”
“维-奥-拉？”加百列微笑着皱眉重复，“维奥拉·缪特……？哦，有趣的人类名字，天使第24601号……”
作为三阶九等天使中的第三阶第三等（意思是最末等，但维奥拉通常不这样说——这可不太好听！）的普通天使，天使第24601号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但一切都得从亚茨拉斐尔说起。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天使第24601号终于等到了天堂给祂派发的人类皮囊。
人类女性，黑头发，蓝眼睛。
天使第24601号很满意自己的人类身体，她穿上这副皮囊，开开心心飞去伦敦找亚茨拉斐尔。
噢，你问亚茨拉斐尔是谁？
天使第24601号会骄傲地回答，亚茨拉斐尔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可靠、最忠诚的天使——其中有两点是对的，两点是错的。
作为第三阶第一等的权天使，亚茨拉斐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24601号的上司。
可他从没像加百列那样在24601号面前把自己的天使身形拉高到她的两倍，让她只能仰望他。
相反，他对24601号这样低阶的守护天使相当宽和，还总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人类的知识，而这是加百列认为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想给自己取个人类的名字吗，天使第24601号？”亚茨拉斐尔欢迎了她，赞美了她的皮囊后，问道。
“人类的名字？”
“你知道，普通天使的序号总是太长，每次我称呼你的名字，总有种我在念手机尾号的错觉。”
像24601号这样的第三阶第三等普通天使，天堂几乎量产了一大群。
克劳利曾说， 24601号这类普通低阶天使就像上帝在打扑克牌时闲着无聊抖落的小灰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上帝与几位大天使，以为祂们就是全世界。
当然，亚茨拉斐尔还没等克劳利说完就紧急捂住他的嘴，歉意地对24601号笑一笑。
天使第24601号倒觉得没什么冒犯，只是这个恶魔说话总是七拐八拐，她总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新生的天使，24601号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地球是圆的”和“稍等，地球是圆的吗”这类简单问题上。
于是当亚茨拉斐尔问她，想不想取一个人类名字时，她缓慢地思考，最终问：
“什么是手机尾号？”
天使24601号的关注重心毫无悬念地偏移。
亚茨拉斐尔：“……这不是重点，孩子。重点是前一句。”
在她没有正式的人类名字前，亚茨拉斐尔总喜欢用“孩子（kid）”或者“小家伙（little one）”来称呼她，以至于天使24601号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自己叫做“基德（Kid）”，全名“喱透·万（Little One）”。
克劳利在发现这件事后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笨蛋（Silly）。”
“这是我的新名字吗？”天使24601号谦虚地问，“西利？”
克劳利顿了顿，随后露出恶魔的笑容：“对。”
“谢谢，恶魔克劳利，你真是最邪恶、最可恶、最堕落的恶魔。”天使第24601号用最诚挚的语气，以地狱的最高规格赞赏了他，然后扇着翅膀飞向天堂。
当亚茨拉斐尔发现这件事时，天使第24601号已经把自己的新名字介绍给了同等级的365个天使，在同等级天使们真诚欢快的一声声“你好笨蛋”“再见笨蛋”“待会儿见笨蛋”中露齿大笑，飞到他身边，等待和他前往地球。
亚茨拉斐尔：“……”
之后他友善地提醒克劳利捉弄新生天使并不光彩，而恶魔只是得意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yes or no里做了选择，其余什么也没干。”
天使24601号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对呀。”
亚茨拉斐尔长叹一口气。
总而言之，最终，在好心的天使亚茨拉斐尔的帮助下，天使24601号终于敲定，自己应该叫维奥拉（Viola）。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姓氏，于是在精挑细选（实际并没有）之下，她……呃，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姓氏。
帕克（ Parker ）听起来太普通了，泽维尔（ Xavier ）听起来又太特殊，汉密尔顿（ Hamilton ）听起来要么很会开赛车、要么很会开国，而斯塔克（ Stark ）听起来要么有个红黄相间的铁罐、要么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占领一大片领土。
亚茨拉斐尔曾经友情建议说，维奥拉可以使用和他一样的人类姓氏菲尔（Fell），可维奥拉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英国了”。
“维奥拉·菲尔”听起来像英国作家写的侦探小说里第一章就死掉的倒霉蛋受害者。
亚茨拉斐尔在听完她严肃的拒绝后，笑容凝固在脸上：“？”
维奥拉晃晃脑袋，继续寻找符合她心意的人类姓氏，一个能和她的“维奥拉”相匹配的姓氏。
维奥拉、维奥拉！多么好听的名字。
她知道维奥拉（ Viola ）的意思是中提琴，一种可爱有趣的人类乐器。维奥拉迷恋地球的音乐，她喜欢将天使的圣灵附在教堂天使的浮雕上，侧耳倾听唱诗班的合唱。
当然，中世纪某段时间那里的歌声可不太动听。
但很快，时间来到了十四世纪，一种人类称为“文艺复兴”的思潮逐渐席卷欧洲，而等到两百年后，维奥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一种名叫剧院的地方。
英国。环球剧院。
一个有些秃顶的，名为“威廉摇晃了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的男人写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多奇怪的名字呀，但维奥拉很宽和地表示理解。英国人嘛，取什么名字都很正常。
维奥拉喜欢用灵体形态飘荡在剧院上方，好奇地看一群穿着各异的男人在台上模仿战场、市集、山野和宫廷生活。
威廉·摇晃梨子的戏剧倒是很好看，除了有时候她听不懂观众突如其来的哄笑外，一切都算赏心悦目。
摇晃的梨子（William Shakes Pear ），他还不错。”
她指着公告栏上的威廉·莎士比亚说：“但他为什么要摇晃梨子？”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不是摇晃的梨子，笨蛋。“克劳利冷笑道，”你的英文水平堪比一只成年鹦鹉。”
亚茨拉斐尔深呼吸，感到心累：“克劳利，她听不懂，别用比喻句了。”
维奥拉自动忽视了克劳利的冷嘲热讽，化为灵体，扇着翅膀飞到剧院顶部，认认真真看《哈姆莱特》。
戏剧，美妙。
音乐，美妙。
如果把戏剧和音乐结合在一起……
那就是双倍的美妙！
维奥拉就这样提前几百年领悟了音乐剧的真谛。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舞台之上，那位丹麦王子深情独白道。
然而没过多久，舞台上前前后后倒下一大片人。
波洛涅斯死了，奥菲莉亚死了，乔特鲁德死了，克劳狄斯死了，雷欧提斯死了，哈姆莱特也死了。
帷幕合上，舞台上寂静一片。
维奥拉趴在露天剧院的稻草屋顶上看了全程。
她的心里闷闷的，眼睛酸酸的，她想呼一口气，或者打一个响指，让所有人都复活，所有人都站起来。
原来戏剧就是让人都死掉吗？
而下一秒，剧院下方传来震天的掌声，观众们吹口哨、抛帽子，大声欢呼。
帷幕重新拉开，那些倒地的演员们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排优雅地谢幕，最后帷幕再次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按下静音键。
谢幕！
维奥拉就这样领悟了古往今来戏剧的真谛：
原来无论人类在舞台上多么凶残暴虐地仇恨对方，在故事结束后，他们也会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谢幕。
人类！维奥拉喜欢人类。
可惜维奥拉并不总是待在地球。
她大部分时间在地球与天堂的交界处，受直系上司与分管上司安排，扮演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天使”角色：
比如为人类梦境增添一点甜蜜色彩，又或者在有人买了天使雕像后安排这人中一次小金额的大乐。透。
她决意要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人类姓氏，绝不能敷衍。于是，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呃，二十世纪到来了，维奥拉还没有选好姓氏。
她决定再等等，先工作！
于是兢兢业业的低阶天使维奥拉从工作中一抬头，发现二十一世纪也来临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姓氏，这可不妙。
好在一百年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年的休假，维奥拉咻咻咻飞往伦敦，投奔老朋友亚茨拉斐尔，希望在地球好好逛逛，找到灵感。
某日，克劳利受亚茨拉斐尔所托，带维奥拉在伦敦晃悠。
作为在地球工作时间没有超过6000小时的低阶天使，她对什么都无比好奇，虚心请教克劳利。
“你的红头发是自己染的吗？”
“撒旦给你多少工资？”
“你以前是天使吗？”
“那你以前也是红头发吗？上帝允许你红发吗？”
“那上帝是红头发吗？上帝是什么发型？上帝有头发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克劳利？”
在二手电器市场停驻片刻后，恶魔盯着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mute ），哼哼了会儿，转而建议她：
“嘿，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叫维奥拉·缪特。”
“为什么？”维奥拉眨巴着眼睛，虚心求问。
“你看，”克劳利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指给维奥拉看，“这是静音键，在地球上到处都是。这个词语很出名，代表着宁静与和平。”
他云淡风轻地瞎说着，成功把新生天使维奥拉绕了进去。
维奥拉记得，在剧场里，当所有人表演完戏剧，舞台会短暂地归于寂静。
——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鲜花，眼泪与飞吻，足以让她的翅膀战栗，然后她会咻的飞上天空冷静五六天。
“好，”维奥拉晕头转向地赞成，“我要叫维奥拉·缪特。”
“绝妙的决定，维奥拉，聪明的孩子，”克劳利露出恶魔的坏笑，“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像‘威廉·摇晃的梨子’一样优美。快去天堂登记吧。”
亚茨拉斐尔这个时候正在埃及抢救珍惜古籍，并没有赶上他们的讨论。
而等他回来时，维奥拉·缪特所有的证件已经齐全，天堂的系统已经录入，“静音的中提琴”就这样成为维奥拉在地球长久的名字。
她带着这个名字办了人类的证件，带着这个名字去伦敦西区和百老汇看音乐剧，带着这个名字报名了天堂的见习天使兴趣班，被分配到加百列手下，并且即将前往陌生的宇宙。
亚茨拉斐尔在叹气之后挂起笑容，对维奥拉的新姓氏彬彬有礼地称赞，令维奥拉高兴地扇着翅膀在他的书店里打转儿，直到克劳利推开店门，晃晃手里的驱虫剂，问维奥拉为什么要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下疯狂撞击窗户。
维奥拉习惯了克劳利这只恶魔难以理解的比喻句。
她只是收起翅膀慢慢下降，眼睛弯弯地告诉克劳利，她就要被加百列安排见习工作，即将成为一位见习天使。
“真不错，顺便一提，能告诉我你的工作城市吗？”恶魔真心地问，“我觉得那里应该很有利于我的地狱业绩。”
而回到最开始——
“这是你的第一份见习工作，天使第24601号，你需要庇护这个人类一年。如果达标，就可以转正为正式的守护天使。”加百列说，“工作地点，哥谭。明白了吗？”
“是维奥拉·缪特，加百列大人，”维奥拉执着地纠正，“我明白了。”
加百列压根没注意她的名字，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天使第24601号！记住，守护天使要用尽全力庇护人类。”
“我能问问我的庇护对象是谁吗，加百列大人？”维奥拉从天使长袍里摸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严谨地唰唰记录，抬头询问。
“噢，我看看……”加百列手指一动，他面前的金色硬壳书开始自动翻阅，加百列眯起眼睛，搜寻着目标，“啊哈，找到了。布鲁斯·韦恩，你的庇护对象叫布鲁斯·韦恩，人类，男性，现在24岁。”
“布鲁斯·韦恩……”维奥拉用有限的英文水平拼写出这个名字。
“记住，你是见习天使，你得完成自己的KPI。”加百列提醒道，“还有见习日记，对象研究，总结报告……”
“Got it，boss！”维奥拉啪地立正，敬了一礼。
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她倏然消失在天堂。
见习天使维奥拉·缪特，前往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