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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1 ? if百年之前

    ◎无聊章,可跳◎

    chapter56

    选完圣诞树, 艾德里安带她去了御林广场,柏林最大的圣诞市场。

    他们每年都会来这里。

    巨大的圣诞树挂着彩灯,四周都被映亮。

    夏莉仰头看, 才发现原本的伯利恒之星被卐字符号取代。如果只是在圣诞市场游玩闲逛, 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她移开目光,摘下围巾,准备在这些小摊里解决晚餐。

    松枝编成的花环上挂着金色铃铛, 风经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肉桂和丁香的香气从一个又一个摊位升起来, 到处都是。

    夏莉买了姜饼,吃了一半,又买了一块淋着巧克力酱的华夫饼。

    小口抿着热红酒。

    艾德里安臂弯里搭着一条粉色围巾。

    她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鼻子和嘴巴呼出白白的雾气,吃到巧克力时, 乌黑的眼睛轻快地眨动, 弯起笑容。

    有点冷,今年的圣诞节一直在下雪。

    夏莉捧着热红酒, 摊开一只手, 袖子和掌心落了白。

    红酒暖暖的,她不免多喝了几口, 暖意流入了胃里。

    人群往来, 大人带着孩子,学生,年轻的男女。

    夏莉的手,不知不觉被牵住。

    她回头看去,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常服。

    浅灰色的大衣衬得他气质柔和, 肩线挺阔, 身姿如松, 让他与周围那群人截然不同,引得旁边的女士们打量低语。

    女孩朝他靠了半步,肩膀蹭了蹭他的胸口,仰头朝他眨眼。

    “烤杏仁需要再来一点吗?”艾德里安声音平和淡然,和落在女孩脸颊上的雪花一样轻。

    “我可以给伊尔玛带一点吗?”她小声问,睫毛快速颤了颤,将雪花抖落。

    似乎觉得有趣,毛茸茸的脑袋挤过去,将男人肩头的雪花呼呼地吹掉。

    艾德里安牵着她来到烤杏仁的小摊,挤满了孩子们。

    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闹了。”

    夏莉用脑袋顶他的掌心时,一个由低到高的惊讶语调传过来——

    “老天啊,是中尉吗?”

    “真的是他!”

    艾德里安朝夏莉身后看去,眉峰皱起。

    如果是埃里希,他会立马拉着弗朗茨走人:相信我,艾德现在不希望被打扰!

    卡尔龇牙笑着,海因茨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的腰,“闭嘴,酸菜卡尔。”

    他们都没有穿军服,走过来时鞋跟一碰,立正问候长官。

    对卡尔和海因茨而言,艾德里安并不是简单的上级,他们对艾德里安的尊敬,来自于他出身贵族且精通军事和装甲理论,在秋季大演习中,他们都是艾德里安的士兵,并取得了耀眼的成绩!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和他们简单地打过招呼。

    “海因茨说要给他妹妹买圣诞礼物,所以我们来到这里。”卡尔解释。

    海因茨点头,眼睛却看向另一旁。

    女孩个头不高,只到中尉肩头,乌发雪肤,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黑得发亮,有些茫然的怯意。

    察觉到目光落在身上,夏莉连忙松开紧握的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抬头看向他们。

    一个高个子,一个中等个头,多亏学校的生物课,夏莉已经能一眼认出日耳曼人的长相。

    卡尔好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海因茨要怼他的小排。

    他们刚才在牵手对吧?

    中尉还在摸她的头发。

    艾德里安买到了烤杏仁,看了眼已经离自己好几步的女孩,眉心挑了下。

    她在躲。

    他径自走向夏莉,手从身后绕过去,扶在她腰间。

    修长的手指覆过来,更像是掐,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身边。

    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

    她躲开的那几步,顺便被吞没,后脑勺贴上男人起伏的胸口。

    艾德里安淡声介绍,“卡尔,上等兵,坦克驾驶员。”

    “海因茨,下士,无线电员。”

    女孩仰头望向艾德里安,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全是慌乱。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手指拍了拍她的腰,而后看向对面。

    “Shelly,我女朋友。”

    卡尔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这就是将中尉下唇叮出伤口的蚊子女士!

    海因茨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对于中尉的信任,他正色回了一个军礼。

    夏莉呼吸滞了一瞬,心脏狂跳,砰砰声在脑子里嗡嗡叫,以至于后面卡尔和海因茨跟她打招呼时,她茫茫然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卡尔和海因茨继续去挑选礼物。

    艾德里安揽住女孩,顺着她喜欢的小摊,往前走。

    夏莉安静地不说话。

    男人垂眸,眼神停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浓黑轻颤,像一片乌云。

    直到回到车里,她才抬起头,撞进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里。

    她想告诉艾德里安,不要这么介绍自己。

    会给你带来麻烦。

    会被你父亲知道,海伦娜阿姨也会知道。

    …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夏莉胸腔里响起怦怦的心跳,唇瓣张了张,喉咙被一团棉花堵住,说不出口。

    在被他介绍给他的部下的刹那,她心中生出的窃喜,快乐,盖过了所有的担心和害怕。

    更遑论此刻,艾德里安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无需只言片语。

    女孩主动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抬起时,脸颊贴了过去,靠着他。

    艾德里安怜惜女孩的担忧不安,吻着她凉凉的脸颊,从脸颊,一直吻到她唇边。

    唇瓣相触,缱绻温柔地含吮,湿热绵长。

    她喘不上气时,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地快速扇动,刮在男人脸上。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不过三秒,又吻了上去。

    平安夜晚宴。

    也和去年一样。

    橡木长桌铺成纯白的亚麻桌布,外面铺了一层钩花蕾丝,水晶花瓶的玫瑰散发出水果的甜香,盖过烛台上的蜡烛味。

    精美瓷器里,盛满固定的传统菜式。

    夏莉坐在艾德里安对面,安静地用着食物。

    她有些心神不宁,担心今晚会不会又讨论起艾德里安的婚事。

    艾德里安是不是,又要挨打?

    前菜撤走后。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也结束了跟海伦娜的交流,看向艾德里安,继续去年在平安夜的对话。

    “舒尔茨家的女儿在十一月找过你?”

    艾德里安嗯了声。

    “你们见面了,一起喝了咖啡?”

    艾德里安点头,“喝了。”

    夏莉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脑中一片空白。

    十一月,什么时候。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海伦娜听见肯定的答复,眼中扬起笑意,期盼地看向年轻男人,“她很漂亮,也很有教养,我见过她。”

    上将继续说道,“他父亲来拜访我时提起了这件事,索菲娅的圣诞心愿。”

    海伦娜带着温柔笑意,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

    上将视线从海伦娜脸上转向艾德里安。

    “她希望你能邀请她作为女伴,参加今年圣诞节的军官聚会。”

    艾德里安掀开眼帘,望向对面的女孩。她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为什么不问我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

    海伦娜一愣,听艾德里安的语气,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约会’。

    “不重要,”上将慢条斯理地吃着烤鹅肉,语气平淡自然,“她身体很健康,对你很满意,你的母亲很喜欢舒尔茨家的女儿,这就够了。”

    艾德里安手里的餐具放下,用餐巾擦拭手指,自顾自地说道:“您以上将的名义,命令我去咖啡馆。在您离开后,我明确告诉过舒尔茨家的女儿,我不喜欢她。”

    “艾德里安!”上将脸色渐冷。

    “卡塞尔,”海伦娜轻声呼喊,“这件事以后再讨论吧,今晚是平安夜。”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夏莉依旧倍感压力,缩着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上将眼睛盯着艾德里安,手里的餐具在餐桌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

    高背椅的腿朝后挪动,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他站起身,侧身面朝尊敬的父亲。

    “将军,如果您要教训我,那么就去书房。”

    夏莉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紧,脑中闪过去年的平安夜,洇湿衬衫的血,布满伤痕的后背。

    艾德里安准备离开。

    夏莉心口发凉。

    “海伦娜阿姨,”女孩强迫自己看向海伦娜,面带微笑地询问,“我可以要一点柠檬酱——”

    手指紧握的餐刀一用力,从光滑的餐盘滑出去,锋刃斜斜的划上左手大拇指,从大拇指一直划到手背。

    夏莉第一反应,不是疼。

    凉凉的金属感,异物感,然后是肉被切开的分离感,很快就被涌出的鲜血盖住,温热的。

    她僵住了,嘴巴张着,保持着朝海伦娜阿姨索要番茄酱的姿势。

    没控制好力量,划出的口子,吓到了自己。

    海伦娜在夏莉喊她时就看过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说话时粗心地划伤自己,紧张的声音都提高了,“天啊,汉娜!医生!”

    “让恩斯特过来,快!”

    汉娜愣了一下,捂住嘴。

    桌布瞬间被染红。

    海伦娜拎着裙摆,快步走到女孩面前,“Shelly?”

    夏莉回过神,望见海伦娜阿姨温柔关切的目光,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感。

    她甚至都不敢看海伦娜阿姨的眼睛,慌乱地低着头,睫毛乱颤着。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只是不想艾德里安挨打。

    她和蒂娜讨论过的,在一个传统的普鲁士贵族军官家庭里,从小被灌输纪律和秩序,忠诚和荣耀……

    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埃里希和艾德里安违背父亲,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艾德里安轮廓分明的下颌绷得极紧,盯着她手背的伤口,瞳孔的颜色愈加的深,暗。

    海伦娜发现汉娜站着没动,“汉娜,去叫恩斯特过来!”

    “好的,夫人!”汉娜回过神,匆匆离开。

    “今天是平安夜,恩斯特下午就回市区了。”艾德里安提醒母亲,再看向汉娜,“去把医药箱拿来。”

    汉娜点头,小跑离开。

    “我在军校学习过伤口处理,”艾德里安走到夏莉面前,“母亲,请你让开。”

    海伦娜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仔细一点,轻一点,知道吗?”

    汉娜抱着医药箱进来,伊尔玛拿来了干毛巾。

    艾德里安在女孩裙边蹲下,在她膝盖垫好干净的毛巾。

    他伸手,要拿她的手。

    自餐刀划伤左手后,夏莉整条左臂都不敢动,手搭在桌上,静静的流血。

    被艾德里安碰到时,她条件反射地后缩,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其他人。

    艾德里安眸光上抬,凝着女孩闪躲的睫毛,声音一冷。

    “你再躲一下试试。”

    夏莉低头不语,唇瓣抿得发白。

    “手。”他冷着嗓音,眼里裹着复杂的情绪,压抑的。

    她慢慢伸出手。

    伤口很长,有些深,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缝流,手心手背都是血。

    艾德里安托住她的手腕,女孩的手很冷,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来德国三年了,连最基本的刀叉都不会使用了吗?”他脸色紧绷的难看。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夏莉眼眶一热,别过头。

    随着艾德里安给伤口做清理,海伦娜看清伤口,脸色白了几分。

    她瞪了儿子一眼。

    “你和Shelly讲话时应该温柔一些,”海伦娜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责备,“她不是你的士兵。”

    或许她也有些埋怨上将,为什么要在平安夜聊这些。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向海伦娜,而后看向垂下脑袋的女孩。

    艾德里安没说话。

    生理盐水浇上去的时候,夏莉疼得抽了口气,眼眶沁出水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往回缩,想躲。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抬头看她一眼。

    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冷不热,只一片深深的暗蓝,裹着汹涌的情绪。

    对视中,夏莉哽了下,泪水在眼眶打转,手指蜷缩着伸过去,打开-

    艾德里安想管教她-

    她知道,他眼里的情绪是心疼的。

    伤口用碘伏消毒,再用纱布包扎,侧边打结。

    “这几天别碰水。”他说。

    夏莉点头,声音有些沙沙的,“谢谢你。”

    艾德里安松开手,站起身来。

    那些残留的血渍在他指尖凝固,和手背贲起的青筋一样。

    海伦娜将他挤到一边去,伸手把女孩抱进怀里,“你真是令我担心,流了这么多血。”

    夏莉心中酸软,脑袋贴着海伦娜阿姨,蹭了下。

    “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

    夏莉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消毒的时候很疼,疼哭了。

    但现在被海伦娜阿姨抱着,那股疼被温暖的遮过去了。

    “傻孩子,疼就是疼。”海伦娜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再问。

    上将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

    海伦娜轻声安慰了女孩几句,也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总理府。

    艾德里安让仆人下去,抽开女孩旁边的高背椅,坐下。

    夏莉看了看他,他视线停在燃烧的烛台上。

    两人都没说话。

    对面的拱形窗上,烛火映着他们的倒影。

    一直到蜡烛燃尽,餐厅的光线暗了下去。

    夏莉伸出右手,在桌下握住男人的大手,晃了晃,“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可以现在送给你吗?”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很低,有些哑。

    他转过头,看向她。

    夏莉连忙用缠着纱布的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话。”

    艾德里安沉默,眼中的情绪直白,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怜惜。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也不希望你被上将责罚,我不疼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匆匆说完,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

    官邸安静下来。

    管家和仆人去了后院,离这里很远。

    壁炉还剩下一些没有燃烧殆尽的木柴,火焰跳跃,散发热意。

    客厅里,竖立着一棵圣诞树。

    冷杉上挂满彩球和银色的小铃铛,彩灯一圈一圈绕上去,是夏莉亲自装扮的。

    她关掉灯。

    圣诞树更漂亮了,充满了童话的浪漫感。

    最亮眼的是一串木头士兵,漆色有些斑驳,边缘磨损得发白。那是艾德里安小时候的圣诞吊坠,祖父送给他的。

    夏莉将它们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在最角落,藏着两颗挤在一起的星星,一大一小。

    夏莉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圣诞树前的羊绒毯子坐下。

    她穿着袜子,从树下堆积的礼物盒里,翻出一个蓝色礼盒。

    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拆开呀,”她跪坐在他旁边,仰脸望向他,眼里带着点依恋。

    艾德里安拆开丝带,揭开包装纸。

    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针脚不算特别均匀,有几处松一点,有几处紧一点,摸上去软软的。

    “我自己织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她连忙解释道。

    “本来想织浅蓝色的,但是你和坦克打交道,深色更适合,不会被弄脏。”

    树上的彩色灯光照在男人俊美的面孔上,纤长的睫毛抖了抖,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莉莉。”

    她嗯了声,“我在呢。”

    他伸手,把那条围巾绕在她颈间,轻轻一拉。

    “这是你的,”她皱眉解释,“我的是粉色的,就是我经常佩戴的。”

    艾德里安低头,捧着她的脸。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女孩眉心,像雪花,凉凉的,被她额头的温度温暖,融化。

    夏莉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男人将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他依旧不能原谅,关于她将自己的手划伤这件事。

    “今晚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被手杖打,对于他而言很正常,身体的疼痛是一种感觉,会消失。

    但夏莉划伤自己的手,阻止他去父亲的书房。

    带给他的是另一种疼痛,远胜身体层面的,不会消失,持久的,难以释怀。

    对于自己的女孩,没有好好的照顾她。

    夏莉垂下眼睫,脑袋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不会很久的,”他不能告诉她,关于11月召开的霍斯巴赫会议。

    很快,父亲就没精力来管他和谁交往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夏莉最后一次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过圣诞节。诶

    162 ? if百年之前

    ◎1938◎

    chapter57

    【跳一个军官聚会+轻微强//制H章节, 有挨骂风险,完结补】

    12月26日,夜晚。

    夏洛滕堡区的新式高级公寓里。

    进门处的地板上散落着女士的蕾丝手套, 紫色礼服, 白色衬裙。

    米白色的沙发垫被泅出大片水迹,地板上也是。

    卧室内。

    灯光很柔和,像薄纱轻盈落下来。

    夏莉躺在床上, 被子只遮到腰线, 露出大片背脊。

    蜷缩的姿势,让她肩胛骨显得格外突出,脊椎的突起一节一节向下延伸, 直至被被子掩住。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袖扣掉在地上,宝石与地板碰撞, 铜扣摩擦扣眼, 皮带解开,衣物朝下落的堆叠动静…

    清晰极了。

    他就是一个混蛋!用漂亮的皮囊和体贴的照顾来勾引她, 亲吻她, 占有她,而这一切却只能止步于阳光之下。

    甚至, 会被人恶意的误会他们的关系。

    想起今天下午听见的谈话, 夏莉心情复杂,难过。

    有些破罐子破摔,头往枕头里埋。

    床垫陷下去,她闭着的睫毛动了动,像蝴蝶缩起翅膀, 往里藏。

    艾德里安从女孩身后抱住她。

    他身上很热。滚烫的温暖, 夏莉几乎要被他化开了, 睁开眼。

    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男人的腿贴着她的。

    长眉微眉,有些不满。

    她身上凉凉的,跟摆在收藏架上的精美瓷器一样,滑凉。

    蜷着的四肢仿佛晒在了阳光下,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暖起来。

    夏莉心里别扭,推开他的手。

    她在拒绝,躲开。

    意识到这一点。

    艾德里安手臂猛地收紧,让她离自己更近的同时,头埋在她后颈窝里。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后颈,呼吸喷洒,将女孩身上的香气熏染的潮湿浓郁起来。

    后颈的脆弱敏感,瞬间激起一层酥麻。她颤了下。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本就低,此刻带着一点哑。

    “我不能娶你。”

    他在解释下午的事情,关于她在莫什珀尔庄园里听见的无聊谈话。

    那群年轻的普鲁士军官聚在一起,结束军事话题后,讨论起女人。

    他们吞吐着烟雾,像是在评论最新的枪械一样。

    ‘妻子必须是贵族淑女。至于女朋友,只要不是犹太人和斯拉夫人…谁都会有一两个情妇’。

    夏莉知道他不可能娶自己,一直知道。

    他就是一个混蛋,不能娶她,但是又勾引她,还要和她维持这样的关系。

    她咬着下唇。

    “我不会娶其他人。”他碰了碰女孩伤心的心跳,像是握住了一只不安的鸟雀,轻柔的安抚。

    夏莉鼻头一酸,心里涩苦漫出来,化作无数情绪。

    “现在我没办法解决这些事情,”艾德里安声音低沉。

    “晚几年。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的,莉莉。”

    女孩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转过身,面朝他。

    艾德里安眼神温柔,在灯光下,像一片汪洋,静静地凝望着女孩乌润黝黑的眼睛。

    他眼中的光,仿佛要把她吸进去,囚禁在他眸子里。

    夏莉难过地错开视线,“如果晚几年会不一样。”

    她想大声质问他,声音发出来却是小小的,带着颤音。

    “如果晚几年会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在1936年的复活节亲吻我!”

    “为什么要在前几天的圣诞市场对卡尔和海因茨说,我是你女朋友!”

    幼兽的低吼从女孩喉咙滚出来。

    艾德里安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紧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她的腰,又稍稍松开一些。

    不弄疼她。

    “为什么要破坏我们之间原本简单的关系?”

    “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种境地?”

    她质问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忽略眼眶的潮意。

    做不到,眼泪滚下来时,根本就无法忽略。

    女孩声音夹杂着微弱的抽泣声,伴随着泪水,模糊成一片。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她发出来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望向她逃避的那双蓝色眼睛,狠狠说道,“我也有错,我应该严厉地拒绝你!”

    说完,夏莉就转过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蜷成一团。

    艾德里安沉默了许久,重新将她收拢在自己胸膛之间,亲吻她的发顶,脖颈,肩膀。

    男人的手顺着女孩的肩头往下,握住她的左手,避开她手背的伤口。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捏了捏她每一根手指。

    忽地,无名指上一凉。

    夏莉惊得一颤,睁大眼睛。

    她收到过很多首饰,来自海伦娜阿姨,来自艾德里安,蒂娜。

    从来没有收到过,戒指。

    现在,戒指套进她无名指里。

    被男人握在掌心很久,戒指不冷不凉,将她手指束在小小的圈里。

    女孩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心跳怦怦。

    她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款式。

    艾德里安握紧她僵住的手指,音色低和,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你刚刚的问题,有点多。”

    “……”夏莉抬腿,朝后踢了他一下。

    她知道艾德里安喜欢她。

    她并没想过要分开。

    下午听见那句‘女朋友是情妇的美称’这句话时,她心脏难过的近乎窒息。

    她告诉自己,艾德里安不会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他就坐在那群军官里面,一脸漠然地抽烟,宛如他们中的一份子。

    女孩心里已经藏不住、压不住更多的情绪了,有些情绪总是要发泄出来的。

    积累下去,她会出问题的。

    就像,她已经很久不敢直视海伦娜阿姨的眼睛一样。

    艾德里安拥着她,声音闷在她发间,“我可以回答你。”

    在父亲书房里也不全是挨打和训斥。

    关于元首强调的德国人的生存空间,关于东进,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战争会改变很多事。

    他是帝国的军人,为帝国而战,向他的父亲和祖辈那样,为家族积攒功勋、荣耀。

    他想用自己攒出来的荣耀,去换一个可能性。

    莉莉应该成为他的妻子。

    同样的。

    战争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士兵。

    为德意志而牺牲,是最高荣耀!

    他不一定会有机会亲吻他的莉莉。

    甚至不能像今天一样,脱掉她的衣服,将她搂在怀里,坦诚地拥抱,温暖她的四肢,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触碰,抚摸她。

    亲吻,占有她。

    这种行径当然不对。艾德里安抵着她的肩窝,嗤笑了声,是对自己的嘲讽。

    从七岁开始,接受贵族教育,礼仪课上的第一条就是对女士的尊重。他的母亲是来自南部的女公爵,从小教育他要尊重女性。

    要温柔,要克制,要永远把女士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艾德里安算不上绅士。

    对夏莉,他骨子里的强势一次次占据上风,让他从理性的人类退化成好斗的动物,兽性思维主导他。

    侵略性,占有欲,在她一次次用温润羞怯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彻底被激发出来,撕裂血管,叫嚣着要彻底地掠夺她!

    金发男人的眸色愈加深暗,将女孩转过身来,吻她湿润的眼睛-

    莉莉不应该指责他,质问他-

    是她花了两年的时间,亲手饲养出一头野兽。

    他吻开女孩紧抿的唇瓣,翻身覆在她身上,唇舌在她柔软的樱唇间,一寸一寸地忝氏。

    男人胸膛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夏莉被他压的喘不上气,鼻尖碰着鼻尖,整个人软在床间。

    他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沉。

    ……

    “莉莉,请允许我。”他咬住她的耳朵,沙哑的声音说出近似请求的一句话——

    随之而来的!

    痛意炸开。

    夏莉眉头紧皱,眼下沁出泪水,双手推他,“…猜猜她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受。

    他抱住莉莉,深深浅浅地吻她眼睛,唇瓣,细颈。

    “唔。”女孩摇头,喉咙里细细的呜咽。

    和之前都不一样。

    好疼。

    他牵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肩上,“抱住我。”

    夏莉面颊朝红,眼睛蒙了层水汽。

    望向他时,才发现,那双湖水一样的眸子正被……燃烧着。

    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滴下来,额角的青经一扯一扯地足兆着。

    女孩知道,……他不可能听自己的。只好听话地抱住他,抬起小脸,靠在他颈边。

    又羞又怯,她低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闭上眼睛。

    “……点…”

    窗外的雪花还未停歇。

    下了一夜,温暖的灯光映着夜色,被风吹得摇晃模糊。(审核,你没看时间吗,这是圣诞节后柏林下雪)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女孩羞赧的矜持,被彻底nian//sui了,眼眸如雾,如坠云间絮里。

    男人下颌线条利落,金色的头发朝前落下几缕。

    女孩小声哭着,他用下巴碰了碰她。

    她快要被他……

    男人将她抱起来,坐在怀里。

    肌肉贲张的后背布满抓痕,血珠直冒,丝毫没有痛意,他整个人沉迷于莉莉的每一瞬呼吸里,心跳中。

    “莉莉。”

    夏莉感觉自己要……了。

    躲在他怀里乱叫哭喊……

    头顶的灯光,一下离她近,一下离她远。

    汗湿的黑发黏在脸侧,女孩原本雪白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色。

    灯光照在她脸上,摇摇晃晃,远远近近。

    “不要,唔,我不要了…”

    *

    1938年1月底。

    夏莉和蒂娜从学校食堂出来,绕到旁边的商店买冰淇淋。

    她选择了巧克力味。

    等待时,柜台上的人民收音机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播放着关于奥地利的新闻。

    夏莉看向了收音机。

    最近,女生们聚在一起不再讨论假期和新衣服,话题转向了更严肃的政治话题。

    连老师都在课堂间反复讲述“所有德意志人居住在一个帝国”的“血与土”理论。

    收音机里传来激动的演讲,德语一顿一顿的节奏感,让单词清晰地钻入夏莉的耳朵里。

    “…奥地利是德意志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奥地利政府的不合作是对民族利益的背叛…”

    “好了,Shelly。”蒂娜将冰淇淋端过来,发现女孩有些走神,轻轻拍她的肩膀。

    “奥地利…德意志同胞…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渐渐抛在身后。

    两人离开了商店。

    冬日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女孩们坐在长椅里慢慢享用。

    蒂娜漂亮的眼眸带着天真的笑容,完全没被广播内容影响。

    “埃里希又离开柏林了。”

    夏莉无意识地摸了摸衣领,样式古朴的戒指卡在她锁骨中间,指腹用力按时,传来轻微的疼。

    艾德里安也去了维尔茨堡的基地训练。

    “对了,乔纳斯来信说弗里德曼没有回柏林过圣诞节,他取得了第二个战果!”蒂娜笑着说道。

    “他是联队年纪最小的飞行员,非常优秀。”

    听到这个名字,夏莉脑中浮现出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

    想起去年和弗里德曼在咖啡馆的见面,她没等他说完就离开了。

    见夏莉没说话,蒂娜抖了抖肩膀,没继续说下去。

    弗里德曼去西班牙之前,用乔纳斯的照片跟她换了夏莉的照片。

    蒂娜警告少年: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不许打她的注意!

    弗里德曼:希尔德布兰德上尉在海边度假的照片.jpg。

    蒂娜看见照片内容后,忍痛给了他一张自己和夏莉的合照。

    2月的一个周末。

    埃里希和艾德里安返回柏林,他们有三天假期。

    同一天,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也从南部回来。

    夏莉坐在餐桌前,心情微妙。

    除了圣诞节、复活节这些假期,他们很少会聚在一起。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这一次,餐桌上没有爆发争吵。

    【📢作者有话说】

    德奥合并,艾德喜提三天小长假

    163 ? if百年之前

    ◎甜的◎

    chapter58

    周日。

    早餐结束。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换了一身常服, 和海伦娜一起出门。

    他们准备去咖啡馆坐一会儿,再去柏林国家歌剧院,今天演出的作品是贝多芬的《费德里奥》。

    艾德里安同样回楼上换了常服, 邀请女孩出去走走。

    冬天还没有离开柏林, 气温依旧很低。

    夏莉拿了一条围巾,跟上他的脚步朝外走,将围巾随意绕了圈, 一条垂在胸口, 一条垂在肩后。

    学校很多女孩都这样系,是时髦的,漂亮的。

    艾德里安侧目扫了眼花里胡哨的系法, 一点都不实用。

    他抬手拉住女孩的手腕,将浅粉色的围巾解开。

    夏莉的脖颈被他手指碰到, 麻麻的。

    她站着不动。

    围巾很长, 被男人拿着,在女孩颈间绕了两圈, 打结。

    不仅脖子, 连下巴都被包进去了。他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

    夏莉轻哼,脑袋左右摇摆, 将下巴挣出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有点可爱。艾德里安眼里浮起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汽车驶出官邸,森林里的白雾正在被阳光驱散。

    夏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自然景象,说不出的美好。

    每次经过格鲁内瓦尔德森林区域,男人都会下意识降低行驶速度。

    因为夏莉喜欢这里。

    车停在选帝侯大街前的广场。

    那是柏林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街角的橱窗摆满琳琅精致的商品。

    几家犹太商店, 被贴上了标识, 门口没什么客人。

    他牵着夏莉的手,走进热闹的商场。

    男人一身毛衣搭配长款大衣,是柏林街头再正常不过的穿着了,但他笔挺的站姿和微微抬起的下颌,将普鲁士军官的凌厉与傲慢,尽显的淋漓尽致。

    店员在岗位上待了近十年,接待过柏林大官的夫人,贵族的情妇,将军的子女,极有眼色。

    气质是模仿不出来的。

    他们二话不说,态度殷切地接待了年轻军官和黑发女孩。

    这个季节,大多数是春季的衣服。

    羊毛衣,背心,开司米开衫,厚丝绒长裙,长裤,毛呢半身裙。

    夏莉被店员热情地推进试衣间,一套一套地换。

    艾德里安坐在沙发里,正对着试衣间。

    女孩走出来时,他偶尔点一下头。

    店员喜上眉梢。

    之后又拿了几条连衣裙,颜色或鲜艳,或素净,有的印有小花,彩色格子。

    在艾德里安付款时,夏莉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皱眉摇头-

    不要付款!-

    太贵了!

    女孩试过的衣服,全都包了起来。

    艾德里安拎在手里,揽着她去了楼下。

    华灯璀璨,十来个柜台,展示着不同品牌的珠宝。宝石的光芒,明亮闪耀。

    “艾德里安?”她半步也不肯挪动,望着他,眼中满是迷茫不解。

    “生日快到了。”他一眼看穿她的困惑,淡声提醒她。

    “太多了,你已经送了我很多衣服了。”

    男人没有答复,将她带到柜台前,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店员接过,核对后立即取出一个天鹅绒的长形首饰盒。

    约定的时间是在3月中旬。

    阿尔布雷希特先生提前来取这条珍珠项链了。

    艾德里安示意女孩打开。

    夏莉抿唇,心中的微妙感在不断地加剧。

    先是上将和海伦娜阿姨突然回柏林,上将罕见地脱下军装和海伦娜阿姨去听歌剧。

    再是艾德里安给她买了好几条夏天的连衣裙。

    现在还是冬天。

    艾德里安将项链盒打开。

    女孩蒙着迷雾的双眼霎时被吸引,骤然亮起。

    珍珠不大,每一颗都很圆,泛着温润的浅粉色光泽。简单典雅的款式,没有金饰,也没有钻石,一颗紧挨着一颗,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艾德里安从女孩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喜欢这份礼物。

    围巾留在了车里。

    他取出项链,走到女孩身后。

    夏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柜台上的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

    年轻的恋人。

    她脑中闪过暧昧的词汇,脸颊发烫。

    修长的手指将女孩的长发拨开,珍珠绕过她的后颈,冰凉的。

    男人指尖的薄茧碰着她细腻的皮肤,像小电流一样,她惊得侧转身,仰头看向他,乌浓的长睫轻轻颤着。

    艾德里安的眼睛比平日里要更深邃,静静地垂眼望着她,锁住她。

    他眼神专注,全程没看手里小小的搭扣,在和女孩的对视中,手指灵活地将搭扣扣紧。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她。

    夏莉心尖甜的发颤,飞快地在男人下颌落下一吻。

    购物结束后。

    他们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之前和艾德里安讨论过,准备去夏里特医学院。

    尽管艾德里安建议她不要去当一名医学生,但她态度坚决。

    这间公寓离夏利特医学院很近。

    女孩正在尝试制作今天的午餐,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看见弗朗茨那张漂亮讨厌的脸后,她笑意一僵,朝后退了两步。

    想起被弗朗茨打搅后中断的阅读会,她最近接触到的翻译材料都少了很多。

    弗朗茨带来一束鲜花,对夏莉的表情很是不满,不管怎么说那天自己都放了他们一马。

    他扯了扯嘴角,“女士,你不邀请我进屋吗?”

    夏莉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弗朗茨听到这句,绿色的眼眸抬了抬,她不欢迎自己?

    这时,弗朗茨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蒂娜将挡门的男人推开,开心地走上前,抱住了好朋友。

    “亲爱的Shelly,我们要一起度过周末!”

    埃里希和乔纳斯站在弗朗茨身后,和夏莉礼貌地问好。

    他们在楼下的酒店预订了午餐,一个小时后会送过来。

    弗朗茨走进屋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客厅,浅粉色,浅蓝色,这种幼稚不成熟的配色,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哦,还有沙发上那条星星图案的羊毛毯,可笑的。

    哼,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从叶片无法分辨出是什么植物。

    哈,担心种不出花朵,所以在花盆画上歪歪扭扭的小花?

    多待一分钟都有窒息的风险!弗朗茨额头青筋鼓鼓地扯跳。

    瞧瞧,他才发现,女孩踩在脚下的拖鞋,挂着憨态可掬小熊玩偶。

    弗朗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该死的,这位女士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

    ‘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他为什么要进来,要坐在这里!弗朗茨阖着眼睫,不去看,不去思考他朋友的公寓为什么全是女孩的生活痕迹。

    夏莉也在强迫自己,忽略党卫队三级突击中队长那审视的目光。

    蒂娜握住她的手,对弗朗茨傲慢的态度习以为常,安慰好友,“他的脾气就是那样,爱吓唬人!”

    面对蒂娜的关心,女孩抿抿唇,尴尬地嗯嗯。

    蒂娜不知道,她和陈昀他们聚会时,被弗朗茨撞见了。

    弗朗茨嘴角弯了弯,轻飘飘地说道:“是的,女士。”

    夏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尽管他没有指明,她听出他是对自己说的。

    艾德里安和乔纳斯聊完西班牙的战局,绕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去客厅。

    他将水杯递给局促不安的女孩,瞥了眼斜对面‘如坐针毡’的弗朗茨。

    弗朗茨又换了个坐姿,看向好友时,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艾德里安在夏莉旁边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动作看似随意。

    完全把女孩纳入了自己的范围之内,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

    像一头伸出前爪的狮子,护着他的伴侣。

    夏莉垂着睫毛,手肘磨了磨他的手臂。

    她还不适应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得这么亲近,但是弗朗茨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她乖乖地缩进艾德里安的臂弯里,躲起来。

    弗朗茨起身去了露台。

    蒂娜看见艾德里安的手从夏莉腰间拿开,跟随弗朗茨离开。

    倍感震惊!

    她一直以为夏莉单方面暗恋艾德,但是!

    “…昨天,弗里德曼拿下了第三个战果。”乔纳斯语气带着骄傲,他亲自带出来的队员。

    埃里希听说过这个年轻男孩,讶异道,“这种时候,他没回柏林吗?”

    乔纳斯用词简短,“他被留下支援瓦伦西亚地区。”

    埃里希点头,随后看向蒂娜和夏莉,“我记得你们也认识他?”

    “是的,”夏莉想了想,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1936年的复活节活动,我们在火车上见过面。”

    蒂娜讪然附和,“之后也见过几次面,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孩。”

    糟糕,她给了弗里德曼一张自己和夏莉的合照。

    但愿弗里德曼和他的飞机安分地待在蓝天,不要拿着这张照片去艾德面前炫耀。

    露台。

    寒风拂面,弗朗茨将烟咬在唇边,拢火点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眉头微舒。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掸落烟灰,眸色淡然地望向远处的夏洛滕堡宫。

    冬日的阳光照在白墙红瓦上,最显眼的是绿色钟形穹顶,顶端矗立着幸运女神雕像,熠熠生辉。

    那里是霍亨索伦王朝宫殿,他带夏莉来过数次,女孩喜欢巴洛克式的建筑,每次都能待上很久。

    弗朗茨则在看楼下,整条街道,都插上了纳粹党旗,浩浩荡荡的,在阳光之下,于地面形成一片辉煌的阴影。

    终有一天,会令所有欧洲人肃然起敬。

    “你们在交往?”弗朗茨问得很直接。

    艾德里安下颌点了点,“是的。”

    弗朗茨沉默了几秒,连烟都忘记放嘴里了。

    良久后,他踱步走到好友面前,绿色眼眸紧锁在艾德里安脸上。

    “她有几位很不安分的朋友,而且在这种时候。”

    他深深吐出一口烟圈,望着他神情未变的好友,“艾德,你简直疯了。”

    烟头簇着暗火,烟蒂被衔在男人的薄唇间,艾德里安侧头,回答弗朗茨。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隔着喷出的烟雾,两人的视线精准的交会。

    弗朗茨抽烟的动作微滞。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也可以被理解为,甚至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去年11月,元首召开的秘密会议上,明确表达了为了德国人民能获取生存空间而不得不进行的战斗。

    “好吧,”他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语气骤然一松,带着点揶揄散漫的劲。

    “我会替你照看她的,不让她以勾引第三帝国杰出军官的罪名被抓进集中营。”

    “弗朗茨·冯·菲利普。”

    通常一个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那一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就像长官突然喊‘Achtung!’(立正/注意)

    弗朗茨下意识垂下双手,立正站好。

    面对毫无幽默感的好友,他只能收起揶揄的打趣。

    “如果你不在柏林,你可以信任我。”

    他们没在外面待很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过来。

    长条餐桌,能容纳12人。

    女孩手边摆着奶油栗子浓汤,慢炖牛小排和黑松露土豆泥,一份苹果卷。

    蒂娜眼含蜜意,依偎在恋人旁边。

    乔纳斯将切好的牛排分给她。

    夏莉拿着刀叉,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说话的人。

    干杯时,必须和每一个人眼神相接,这是规矩。

    夏莉飞快地扫了弗朗茨一眼,手边的酒杯朝艾德里安靠了靠。

    叮当响。

    浅柠檬色的白葡萄酒沿着壁面晃动,抿入喉咙。

    甜淡的果香和葡萄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女孩还在回味雷司令的口感,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德语,刀刻一般的清晰。

    “我和莉莉在交往,她是我的恋人。”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脸上的神情极为认真。

    蒂娜看看艾德里安,又看看夏莉,放下叉子,拍拍手。

    埃里希早有准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里的酒杯转了个圈。

    乔纳斯不信奉纳粹那一套,他是纯粹的军人,欣赏好友的坦诚,他率先说道:“祝福你们。”

    面对朋友们看过来的视线,夏莉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含蓄地抿抿唇角。

    耳根早就红了起来,心脏急促地怦怦直跳。

    艾德里安偏头望去一眼。

    女孩长长的睫毛温柔地垂着,形成扇子一样的阴影,腮边拢着一层淡淡红晕。

    弗朗茨突然开口,“Shelly小姐,你真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巫女,蛊惑了帝国年轻的军人。”

    埃里希听后,一扫对好友感情的担心,笑出了声。

    蒂娜捂嘴偷笑。

    夏莉羞恼,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她瞪向斜对面的男人!

    “那艾德里安就是西方来的魔鬼,勾引了纯情懵懂的东方女孩。”

    餐桌上静了一瞬。

    戏剧一样的对话逗笑了所有人。

    弗朗茨为女士的反击鼓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也在笑。

    她偷偷将手放在桌面之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巫女的教训!

    艾德里安看着她又羞又可爱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

    将她的指尖,紧紧握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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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4 ? if百年之前

    ◎我会想你的◎

    chapter59

    午后。

    阳光很好, 年轻男女在露台的圆桌旁落座,桌上摆着咖啡。

    艾德里安将毛毯披在女孩身上。

    “上周,许士尼格去了贝希特斯加登。”弗朗茨放下咖啡杯, 改了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个奥地利总理被元首吓得晚宴都没敢参加, 连夜跑回了维也纳。

    “维也纳的想法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埃里希知道他想说什么,许士尼格被希特勒叫来贝希特斯加登问话,回国后立即释放了奥地利的纳粹分子, 还让纳粹进入内阁。

    这段时间, 这件事一直占据着新闻头版。

    艾德里安视线扫向圆桌上散着的几份报纸。

    最上面错开的两份都是来自英国的,《泰晤士报》和《旁观者》。

    首相张伯伦的照片刊登在最醒目的位置,以及一行标语:Assimilated Austria(被同化的奥地利)

    ‘首相在周二晚间关于奥地利的申明…从某种角度来看, 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小国或许无法指望国际联盟提供有效的保护…’

    ‘奥地利的行动如今已完全是德国的内政。经历了上周的种种事件,显然没有其他国家会干预…’

    夏莉坐在遮阳伞下, 翻动手里的报纸, 是美国的《华盛顿邮报》。

    在看完关于远东简短的报道后,她将报纸对折, 准备放回去, 无意瞥见刊登在第一页的新闻。

    ‘华盛顿方面完全理解德国改变欧洲版图的计划…”

    消失的微妙感,再次凝聚在女孩的心头, 惴惴不安的。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走报纸, 手指穿过女孩墨黑的发丝,“在想什么?”

    夏莉张了张嘴,想问他德国是不是要和奥地利打仗了。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当着弗朗茨的面问。

    *

    下午四点,朋友们离开。

    热闹的公寓重新回到宁静温馨的氛围, 夏莉将桌上的茶杯收拾到厨房。

    艾德里安靠在厨房的门边, 看着忙碌的莉莉。

    窗户开着, 几只小鸟停在窗台上,女孩将中午剩下的面包撕成碎屑,洒在上面。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进来。

    厨房没开灯,那缕光照在女孩身上时,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圣洁明亮。

    艾德里安想起挂在南部庄园的油画,《月光下的云与景》中的那轮月亮。

    他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

    女孩身上的光,毛茸茸的散开,将男人也包裹进来。

    腰间一紧,夏莉微讶,紧接着那只手在她腰上揉了揉。

    酥酥痒痒,女孩急得耳尖通红,轻颤着朝后躲。

    艾德里安顺势将她抱紧,手指没放过她,隔着衣服,捏着她腰间的细肉。

    “你不要…不要闹!”她扭动想躲,手上有泡泡,便用手肘朝后攻击。

    不痛不痒,毫无威慑。

    男人闷声轻笑,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一副凶不起来的语调,只剩下可爱。

    他手指从女孩柔软的腰间移开,伸向她发热的耳朵,曲着食指,轻轻地刮蹭那枚红成樱桃的小耳垂。

    “你,你…”女孩脑袋一偏,大手跟着偏,非要缠着她。

    她被闹得睁圆了双眼,仰起脸,瞪视捣乱的男人!

    艾德里安垂眸凝着她,一贯冷肃的眉眼,此刻却盛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融化的小溪,溪水叮咚叮咚地流向女孩的乌黑眼睛里。

    夏莉鼓起脸颊故作气愤,被他眼神缠的心尖颤颤。

    脸颊瞬间瘪了气,睫毛不服气地眨了眨,害羞地垂下眼帘。

    “别洗了,”他弯身,将莉莉完全地圈进自己怀里,高挺的鼻尖抵在她耳后那片肌肤,轻轻的蹭。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有一种太阳晒在森林草地上的味道,是夏莉喜欢的。

    心跳阵阵扑通,越来越快。

    热气顺着耳朵往下蔓延,细白的颈子泛起淡粉。

    她挣了挣。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带到水池边,将泡泡洗干净。

    再把女孩转了圈,面朝自己。

    夏莉想说,还有几个杯子。

    他俯过身,接过剩下的白瓷杯,用流水冲洗。

    女孩被困在小小的范围里,脸颊贴着他胸口的毛衣。

    伸手抱住他。

    想到他刚刚捣乱的行为,夏莉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胸口!

    男人喉结滚了下,拿出执行任务的速度,处理完杯子,洗净双手,一把将她从怀里捞出来,打横抱起。

    夏莉一挣,脚上的拖鞋掉在地板上。

    她没穿袜子,十根脚趾头暴露在空气里,舒展,蜷缩,躲起来。

    穿过客厅。

    艾德里安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新换的浅紫色碎花沙发套往下一陷。

    女孩夸坐在他腿上,羞臊地直起身要下去,却被大手扣住的双手,按在背后。

    窗户被一层纱帘隔着,室内半明不暗,透着一丝水汽氤氲的磨砂感。

    男人头发的颜色显得更深,眼神偏暗,带有几分侵略性。

    夏莉两只手腕被大手缚住,在他吻过来时,连呼吸都忘了。

    他习惯先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细密绵绵,深深浅浅的啜吻。

    最后才是唇瓣。

    女孩不会换气,鼻尖和唇边呼出热息堵在了艾德里安唇边,像一阵蓬蓬的热风。

    “呼吸。”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用鼻尖碰着她秀气的鼻子玩。

    近距离的直视,男人俊美的无可挑剔。女孩睫毛抖动,心跳越来越快,喉咙莫名的发紧发干。

    她扭过头,呼吸换气时,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艾德里安的眼里,全然变了意味。

    掐住莉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不要闭眼,莉莉。”

    女孩来不及惊呼,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堵在唇间。

    他吮得有些用力,很重,舌尖顶开她的贝齿,找到她藏在后面的软舌,裹住带到了自己的领地里。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锁着她,专注地看着她,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只能望向唯一的她。

    夏莉红着脸,被吻得头晕,纤细的手指紧攥着男人的毛衣。

    她眼中盈着薄雾一般的水汽,呼吸不过来,在他唇间轻轻抽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动作逗笑了,松开她。

    没一会,又吻了过去。

    亲她的脖子,每次亲,她都要躲,喊痒,闹很了,她还会哭着大叫。

    ……

    夕阳将纱帘映成了橘粉色,顺着地板延伸,在沙发上投下一道零碎的光。

    冬日闲适的傍晚。

    女孩在沙发上被艾德里安强势地请了一杯抹茶厚乳。

    是超大杯的,加热的,够女孩应付很久了。

    沙发旁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绿水晶花瓶,里面有几枝玫瑰,搭配着满天星,尤加利叶。

    艾德里安似乎在跟她说话,声线喑哑,带着笑意。

    女孩眼睫濡湿成一小簇,小扇子一样的颤颤。

    她紧张地抓住扶手,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奶茶洒出来,从杯底涌到最上面的厚乳,慢慢将新换的沙发□□月庄了。

    她呜咽着将头埋在沙发里,抓起一旁的抱枕砸向身后的男人。

    艾德里安侧身避开。

    金发汗湿后垂到额前,他笑了声,将她捞到怀里,抱回床上。

    夏莉软绵无力地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我想洗澡。”

    白色的纱帘从橘粉到暗黄,越来越暗。

    暮色从窗帘渗进来,房间染成了深蓝色。

    浴室的门缝透出一些弥漫水汽的亮光,摇晃不清。

    光影移动。

    夏莉被艾德里安抱出来时,眼睫轻阖,好像睡着了。

    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一盏台灯。

    他躺在女孩身旁,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夏莉在被子里挣了挣,抬起脑袋,“艾德里安。”

    “嗯。”他低头看去。

    她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他,过了许久。

    “是不是要打仗了?”

    艾德里安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贴在他胸口的女孩,当然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心中积压了一整天的微妙情绪,最终变成无助的难过。夏莉鼻尖发酸,眼下红了一圈。

    男人主动移开视线,亲吻她的发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莉莉,不要问我这些问题。”

    女孩明白了。

    脸埋在他颈窝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落。

    她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艾德里安大手顺着女孩的脊椎,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位远东来的女孩太过软弱,她接受不了分开,接受不了失去照顾方,失去依赖。

    他不希望女孩依赖自己,所以他冷漠地拒绝,抗拒,不适应她的示好。

    而现在,艾德里安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照顾他的女孩。

    他用指腹擦拭着她的眼眶,轻轻吻她。

    *

    艾德里安离开的那天是周二。

    下午第二节课。

    夏莉被老师叫出去,告诉她有人找她。

    艾德里安穿着制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椴树下。

    二月下旬,树上的枝条光秃秃的。

    他侧转身,看见莉莉迎着风朝自己跑过来。

    女孩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

    “艾德里安。”夏莉心中一紧,隐约知道他为什么来找她。

    艾德里安没有解释,摘掉手套,拨开她腮边的黑发。

    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糖罐,递给她。

    玻璃纸被阳光照出漂亮的色彩,透明糖罐仿佛也在发光。

    夏莉将它抱在怀里,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

    糖果吃完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我可以今天就吃完吗?”女孩仰起小脸,弯弯眼角。

    男人沉声低笑,胸腔都在震动。

    “我会好好学习的!”夏莉补充道,像是在报告,“生物老师很喜欢我,夸我是聪明的中国女孩。”

    “莉莉是最优秀的女孩。”艾德里安强调这一点。

    女孩不知怎么,感觉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小嘴不停,明润的黑眸望着他,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亮光。

    她使劲眨眨眼,把那点光眨回去。

    “还有,”她轻轻笑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从车长位置探头观察四周时,要小心狙击手!”

    男人愣了一下,想起去年在维尔茨堡度过的夏天。

    将头探出舱盖的莉莉,被他一句‘小心狙击手’的指令,吓得抱头滑进坦克内。

    他眼底笑意更盛。

    望着女孩认真的小脸,他点头答应,“我会的,莉莉。”

    夏莉朝他走近一步,抱了抱他。

    “我会想你的。”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蒂娜给埃里希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作者有话说】

    我是时间大法大师(虽然上帝视角,德奥合并很丝滑,但是当时,包括希特勒都以为会遭到抵抗,准备靠武力占领奥地利)

    165 ? if百年之前

    ◎德奥合并◎

    chapter60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在艾德里安离开后就回了南方。

    他们离开前也和艾德里安一样, 带夏莉去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和生活用品。

    海伦娜抱住女孩,有些伤感,“抱歉Shelly, 我没能好好照顾你, 总是让你一个人待在官邸。”

    橙花香从妇人衣领上传来,夏莉脸颊贴在妇人领口的围巾上,针脚不算整齐, 但织得很密, 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是她送给海伦娜阿姨的。

    “海伦娜阿姨,”女孩从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丝丝母爱,忍不住伸手, 回抱住她。

    “你们将我照顾的很好,我一直很感谢你们。”

    海伦娜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我交代过汉娜和史蒂夫, 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一些,望着那双跟黛娜一样漆黑的眼睛, 海伦娜心头一软。

    “Shelly, 不要思考你的需求是否合适。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你的需求永远是恰当的, 完全值得被满足的。”

    夏莉将头靠回去。

    从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视角看去, 她们简直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母女。

    遗憾的是,他和海伦娜都是金发蓝眼的日耳曼人,生不出黑发黑眼的可爱女孩。

    上将为自己严肃的幽默感扬了扬嘴角。

    *

    3月初,柏林下了一场小雪。

    周六下午,夏莉和陈昀见过面后, 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佣人在准备完午餐后离开。

    炸猪排切成小块, 她动作缓慢地进食, 视线停在报纸上。

    关于军队的报道很少。

    更多是关于奥地利的政治新闻,许士尼格在奥地利联邦议会发表演讲,强调奥地利的独立…

    柏林的报纸上,刊登着奥地利国内民众正在爆发游行示威,标题醒目“许士尼格违背人民的意志”、“破坏德奥友好”、“迫害留在奥地利的德意志同胞”。

    政治在报纸上通过文字交锋,这说明艾德里安还在德国。

    夏莉合上报纸,将餐盘收进厨房里。

    洗完擦净,窗台上停着几只小鸟,翅膀的羽毛被阳光梳理的光泽华丽。

    她眼神凝住,略微出神。

    想起那个午后,艾德里安拢着她洗杯子,小鸟在窗台安静地吃面包碎。

    他们在闹。

    女孩找出一小块面包,撕成小块,洒在窗台上。

    空中的细雪,纷纷扬扬的落,小的几乎看不清,她伸出手,等了许久,才等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里-

    艾德里安现在在哪里呢?-

    他那里下雪了吗?-

    已经三月了,很少有地方会下雪吧-

    希望他在阳光下训练,不要受伤。

    夏莉垂着眼睫,看着掌心的雪花融成了水,顺着指缝往下坠。

    她没注意,水滴下落的方向——

    楼下,霍夫耶格大街两旁种着高高的椴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椴树还没展叶,树枝上几个深绿色芽点。

    太阳通过光秃的树枝直射,阳光和雪花一起落在车顶。

    弗朗茨恰好路过,无意看见夏莉推开窗户,给几只丑麻雀喂食。

    他还要赶回总部,为即将到来的德奥合并进行情报准备,监控奥地利边境人员流动。

    透过车窗,弗朗茨下颌抬起,仰头看向六楼。

    石膏外墙与壁柱装饰,是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整栋公寓看起来精美古典,他视线停留在女孩伸出窗户的手臂上。

    薄唇咬着烟蒂,将一口烟雾喷到车窗外,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楼上的女孩。

    夏莉心情失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回了卧室。

    柜子里挂着春天的新衣服,夏天的漂亮裙子,梳妆台上的首饰。

    它们好像会说话,在女儿耳边模仿出恋人的声音-

    嗯-

    嗯-

    嗯

    她垂着的眉头瞬间一弯,嘴角漾起,发出轻轻的笑声。

    那天她试了好几套衣服,艾德里安时不时地抬起眼眸,说一句:嗯。

    嗯。

    嗯。

    女孩从包包里翻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

    淡黄色的奶糖在口中慢慢融化,舌尖尝到甜丝丝的奶香。

    糖纸被她夹在了床头柜的书籍里。

    夏莉下楼,准备回柏林官邸。

    一楼台阶连接着一个小花园,门口的守卫看见黑发女孩后,将铁门推开。

    夏莉刚走出去,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

    她只看见车牌上醒目的SS。

    弗朗茨坐在驾驶座,伸手推开另一侧的车门,“上车。”

    夏莉有些怕穿着党卫军制服的男人。

    但是艾德里安在离开前向她保证过,弗朗茨不会伤害她。

    女孩坐进车内,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拳。

    弗朗茨瞥了眼一脸戒备的女孩,嗤了声-

    自己是什么坏人吗?

    “……”夏莉假装没听见,将车窗摇下来,望向窗外。

    冷风和雪花簌簌地涌进来,不一会,女孩脸颊上的血色就散了。

    “窗关上,”弗朗茨皱眉,不自觉地瞥了眼脸色苍白的夏莉,“我冷。”

    她老实地将车窗关上,垂眸不说话。

    懊恼弗朗茨为什么会在公寓楼下。

    他误以为夏莉现在垂头丧气的表情是因为艾德里安不在柏林。

    想到自己答应好友,会好好照顾夏莉。

    弗朗茨掀起唇角,冷不丁地说了句,“你在担心艾德?”

    夏莉睫毛一抖,转头看向他。

    一听见‘艾德’,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就像生长在阴雨下的花朵见到了太阳,就差摇摇脑袋笑出声。弗朗茨又嗤了声,。

    “……”夏莉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嗤些什么。

    但她期待弗朗茨能再多说一点,关于艾德里安的近况。

    弗朗茨被那双清澈乌黑的眸子注视着,时间一长,他心里产生了点奇怪的感觉,压下眼底的揶揄。

    “我是想说,他还在德国。”

    夏莉点头,“那很好。”

    说完,她又侧身观赏车窗外倒退的街道风景。

    轿车在十字路口转弯,弗朗茨视线掠过女孩那边,看见她露出来的后颈,乌发旁一片雪白。

    有一枚牙印。

    他略微停顿,细看才发现,是咬痕。

    弗朗茨尴尬地移开视线。

    车停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夏莉跟他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才进屋。

    *

    晚餐之后。

    夏莉进了艾德里安的书房。

    除了固定的打扫,他房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

    以前艾德里安不在柏林、不能回家时,每隔两周或每隔一周的周末,他会在固定的时间打电话过来。

    有时在周六的晚上9点至10点。

    有时在周日。

    艾德里安不在,夏莉可以霸占整张书桌。

    她将下巴埋在金毛泰迪熊里,蹭着它柔软的绒毛,安静地做阅读。

    呼吸和翻书的声音,互相陪伴着。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22点。

    内心微弱的期待,像一场漫长的烛火熄灭过程,焰火飘动,暗下去,只剩棉芯上一点红的,直至完全变黑。

    又翻看了几页,她感到困意,准备离开。

    叮铃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硬生生截断了女孩的脚步。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她快步跑过去,握住听筒。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接听,低沉的笑声和着性感的气音,一起钻入夏莉耳畔。

    霎时烫红了耳尖。

    她握紧听筒,“艾德?”

    “是的,最近还好吗?”他淡声询问。

    “一切都好,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回了南方,我和蒂娜在为考试做准备。”

    她嘴角翘起一点弧度,轻声答复,忍不住说了一长串。

    “有好好吃饭吗?”

    “嗯。”

    “柏林的天气呢?”

    “周一至周五都是晴天。今天早晨下雪了,但是太阳也出来了…”女孩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最近的生活。

    艾德里安安静地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对了,我今天回了一趟公寓,我们种下的水仙花已经长出叶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他声音沉了沉,“后颈的咬痕,愈合了吗?”

    “啊?”夏莉愣了一下,一股热意沿着听筒烫熟了她的耳朵,蔓延至脸颊,再到后颈。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他提起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皮肤,比其他地方稍稍粗糙一些,更敏感。

    她连忙挪开手指。

    “还在吗?”他声线偏低。

    她含糊地嗯了声。

    “下次见面。”他嗓音比刚才更低沉,有些哑。

    命令式语调,却裹着围巾般的温柔。夏莉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羞恼道,“混蛋!不要问我这种问题!”

    他笑了下,可以想到莉莉红着脸局促不安的样子。

    过了一会,艾德里安又问:“亲吻那只蠢熊了吗?”

    “它有名字,”夏莉急急反驳,再次向他强调,“它叫小艾德里安!”

    “好的,莉莉,”他像是接受了这个愚蠢的名字,随口问道,“那么你亲吻小艾德里安了吗?”

    女孩握着听筒的手一抖,睫毛缓慢地眨动,小脸热得要烧起来了,鼓起脸颊跺脚。

    她当然有亲吻小艾德里安!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亲吻它,将它抱进被子里,和它一起。

    夏莉不想在艾德里安面前承认这一点。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安静着,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德里安在维尔茨堡驻地附近的一家工厂,避开军部和盖世太保的监听,在办公室里用工厂电话和夏莉联系。

    女孩加重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格外明显。

    “回答我,莉莉。”

    他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夏莉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没有。”她害羞的不愿意承认。

    男人低声笑了会。

    在电话挂断前,他向女孩下达命令,“记住你亲吻蠢熊的次数,等我回柏林,你必须全部还给我。”

    夏莉羞得将脸埋进小艾德里安的怀里。

    她的担心,似乎全然没有必要!

    他不仅没有受伤,还比她想象中的更轻松快乐!

    3月10日。

    艾德里安所在的部队正在参与第二装甲师的演习,被第二装甲师的法伊尔师长紧急召回。

    他们接到最新调令,前往帕绍。

    第六装甲团被临时编入第二装甲师,艾德里安出任师部参谋,负责装甲纵队调度,协调各团行军序列、统计车辆状况。

    他们从维尔茨堡军营长途奔袭250英里,于3月11日深夜抵达位于德奥边境的帕绍。

    数百辆坦克油料耗尽,急需补充。

    然而,在装甲师行军中,后勤将运输部队落在了维尔茨堡。

    艾德里安刚检查完因为故障抛锚的坦克,就被叫去师部开会。

    负责后勤的科赫少校急得满头大汗,先头部队已经停下了推进速度。

    艾德里安听到运输部队没有抵达后,眼眉压低,微微皱起。

    帕绍属于第七军区慕尼黑。卡塞尔·冯·阿尔布雷希特骑兵上将担任该区的司令。

    他瞬间想起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的城防图,在帕绍附近有一个大型的陆军仓库,里面囤积了上百万升的汽油。

    指挥部里。

    眼看时间一点点推移,古德里安少将急需军官们给出有用的建议,他可不想因此失去元首对装甲部队的信任。

    科赫少校将艾德里安刚刚告诉他的消息,立即说出来。

    海因茨·古德里安少将这才发现,站在人群末尾的年轻男人,可不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公子,他十分看好的装甲军官,艾德里安!

    他大笑了声,快步朝艾德里安走过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走,你跟我一起去‘借’油。”

    经过2日行军。

    3月14日,他们进入维也纳。

    沿途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甚至有奥地利军队在前面带路。

    和其他坦克一样,艾德里安的指挥坦克被两旁的民众投掷鲜花。

    他看过去,民众脸上带着欢欣激动的笑容,有些人激动的挥舞着卐字旗。

    3月15日。

    希特勒在维也纳英雄广场向数万民众发表演说,宣布德奥合并。

    艾德里安参与了这场盛大的阅兵。

    夜里。

    他回到临时驻地,打开房间的灯,来到书桌前。

    拧开笔盖,翻开笔记本。

    #

    亲爱的莉莉,

    维也纳,天晴。

    一切顺利。

    今天,对于德意志和奥地利都是最盛大的一天。

    我很荣幸,能参与这次行动。

    A. v. A.

    1938年3月15日于维也纳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索要亲亲,两个人要被发现了= =

    《凡尔赛和约》要求德国承认奥地利独立,永远不得与它合并。

    《圣日耳曼条约》要求奥地利,未经国际联盟许可,不得与德国合并。

    166 ? if百年之前

    ◎授勋◎

    Chapter61

    柏林的春天来了。

    菩提树下大街两侧的椴树生出嫩绿的枝叶。

    窗台的水仙花已经开过了。

    艾德里安错过了花期。

    夏莉在晴朗日子里, 用徕卡相机拍下水仙花绽放的美景,冲洗成照片。

    黑白色只观形态,看不出阳光和花瓣的鲜活明艳。她望向指尖捏着的照片, 有些可惜。

    在寄往维也纳的信件里, 夏莉还是挑选了一张水仙花和两张关于生活的照片。

    当她知道蒂娜将穿着漂亮裙子的照片寄给乔纳斯时,夏莉颇感惊讶。

    她也想换上衣柜里的新裙子,坐在露台的鲜花前, 拍摄漂亮的照片寄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说过, 这些跨国的信件往往会受到更严苛的检查。

    女孩歪歪靠在沙发里,看着上周艾德里安寄来的明信片,打消了心思。

    *

    四月末的维也纳, 美泉宫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好。

    艾德里安站在宫廊的阴影里,望向那些刚刚编入国防军的奥地利士兵。

    他们在广场上列队, 正在接受阅兵台上的将军们检阅。

    其中, 奥地利的装甲部队被改编为德国国防军第33装甲营,编入了新组建的第4轻装师, 他们的制服全部换成了德国国防军的制服, 宣誓的对象当然也换了。

    艾德里安的任务是,接手并训练这支队伍。

    这也是他不被允许调回德国的主要原因。

    中午训练结束。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落在胡桃木桌上, 将表面晒出一层暖意。

    女孩寄过来的信被拆开,他抽出照片,一张张地看。

    光线是色彩丰富的滤镜。艾德里安将照片迎着阳光,细长黑色的叶子被阳光涂成了深绿,尖尖的花瓣是白色的, 吐出的花蕊是金色。

    她种的花, 开得很好。

    如果莉莉能寄给他关于自己的照片, 那就更好了。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抽出信封最里面夹着的几页信纸。

    阳光晃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把男人在坦克训练场上的冷峻严肃融成了不真实的温柔。

    #

    艾德里安:

    柏林天晴,阳光明媚。

    适合人们去森林里散步,荡秋千。

    谢谢你寄来的明信片。

    美泉宫很漂亮,如果是彩色的就更好了。

    多瑙河看起来比美茵河宽很多,夏天的时候,人们可以在河面划船。

    我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生活即将结束。

    德语、数学和拉丁语的成绩是优秀。

    体育是良好,老师说我还是太瘦了,掷铅球不及格。

    法语和生物也是良好。

    ……

    毕业典礼在6月3日,学校会和隔壁的军校一起举办舞会。

    布劳恩女士再三强调,每个女孩都要提前确定好自己的舞伴。

    这对于我很困难,我并不认识军校那些年轻男孩。

    …

    糖罐里的牛奶糖只剩下三颗。

    我想你可能无法遵守约定了,所以我不再吃掉它们。

    致以亲切的问候,

    Shelly

    1938年4月28日于开满鲜花的露台

    #

    信纸左侧,黑色线条画成一只小兔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糖罐,三颗糖。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愈加明显。

    他会带她去森林,让她坐在秋千上,也会带她去划船。

    至于毕业舞会?

    阳光照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剑眉下压,眼里聚起明亮的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意味。

    他不认为其他男人适合当莉莉的舞伴。

    艾德里安刚旋开钢笔,窗外有军号声传来,训练的时间到了。

    盖上笔帽,将书信锁进抽屉里,他起身朝外走去。

    *

    5月中旬,第六装甲团在维也纳的驻防即将进入尾声。

    艾德里安接到回柏林授勋的任务。

    夏莉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和蒂娜一同走出学校。

    “你找到同伴了吗?”蒂娜询问。

    夏莉垂下眉眼,她没去找。

    蒂娜知道她想等艾德,将昨晚听到的消息告诉她,“父亲说,埃里希他们要在维也纳待到年底。”

    夏莉的心脏像是浸在了柠檬汁里,心里的小鸟被酸涩的汁水打湿毛羽,翅膀扑棱不起来。

    她有点失落,难过。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夏莉走向考夫曼司机每次等她的地方。

    学校外的林荫道种着椴树,枝繁叶茂,长出数不清的花苞。

    金发少年站在树下,眼睛是天空一样的湛蓝,“Shelly?”

    夏莉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弗里德曼。

    他看上去晒黑了很多,笑起来一边有若隐若现的酒窝。

    看到他时,夏莉微微惊讶,去年在咖啡馆里,她失礼地走人丢下他一个。

    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弗里德曼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眼里漾着清澈的歉意,“我很抱歉,去年离开前没能和你好好道别。”

    尽管他还是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里,夏莉为什么生气的转身离开。

    纸袋里装着西班牙Xavier Cugat发行的唱片《La paloma》。

    夏莉摇头,不能接受他的道歉,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去年,因为淞沪会战,日军轰炸上海,她伤心压抑。

    咖啡馆里,弗里德曼告诉她自己要去西班牙了。这意味着他要驾驶德国空军的先进飞机在西班牙境内作战,她下意识想到被轰炸的上海。

    弗里德曼笑容清朗,阳光照在褪去青涩的脸庞上,睫毛在脸颊投出浅淡的影。

    “如果你愿意露出笑容,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女孩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赞同纳粹的那一套,不认同现在的当权者,但是她已经和乔纳斯、埃里希、弗里德曼成为朋友了。

    她希望朋友能平安。

    蒂娜想问夏莉要不要去维也纳游玩,她折转回来找好友,看见夏莉正和一个金发少年站在一块。

    定睛一看,竟然是弗里德曼!

    蒂娜快步跑过去。

    强势地挤在两人中间。

    夏莉刚和弗里德曼告别,看见去而复返的好友,好奇地眨眼。

    蒂娜尴尬道,“考夫曼先生在等你。”

    女孩点头,转身离开。

    弗里德曼目送黑发女孩顺着林荫道走远,看见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弗里德曼,我有话和你说!”蒂娜开门见山。

    “请把我之前交给你的照片还给我!”

    弗里德曼穿着飞行员制服,他摸了摸衬衫胸口的大口袋,笑着说:“去找希尔德布兰德上尉吧,那张照片在他那里。”

    蒂娜惊讶,“你没有私藏?”

    金发少年好奇地看了眼蒂娜,露出不解的神情,“我为什么要私藏?”

    他只是将合照一分为二,黑发女孩的相片被他妥帖地放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至于蒂娜的,那是上尉正在交往的女孩,他才不会保留她的照片呢。

    蒂娜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信了他说的。

    “还有,不要打Shelly的主意,那是——”

    “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对吗,女士?”弗里德曼英俊的面孔浮起一丝无奈,就在蒂娜过来前,夏莉拒绝了他的毕业舞会邀请。

    他已经足够郁闷了。

    蒂娜点头,毕竟艾德里安和夏莉交往的事情,对艾德里安家族是有影响的,这不是能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的秘密。

    弗里德曼打算回西班牙继续作战。

    他去年就毕业了,只是想到军校和隔壁的路易森文理中学有一起举办毕业典礼的传统,所以向中队长申请了休假。

    风被阳光晒得热热的,少年逆行时,暖风拂面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见夏莉的那天,是在去往波茨坦的列车上,春日融融,阳光灿烂,她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外。

    以至于他忽略了女孩领巾上张牙舞爪的金狮盾徽-

    有人守护她。

    5月29日。

    官邸一如既往的冷清,夏莉来到了夏洛滕堡区。

    公寓的露台上,女孩给花浇水,坐在遮阳伞下看书,时间久了,眼睛发酸。

    她放下书籍,来到大理石柱形栏杆旁,望向远处的风景。

    浓荫绿意入眼,有效地缓解了眼睛疲劳。

    倏地,女孩视线凝住,双手扶在栏杆上,双眼圆睁看向楼下。

    黑色的梅赛德斯挂着熟悉的车牌出现在街角,朝这里驶来。

    眼看车辆越来越近,她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口!夏莉不敢置信,她紧盯着那辆车,一定要看着车门打开,才敢确认这不是相同的车型、相同的车牌。

    像是回答女孩的疑惑,车门打开,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原野灰的陆军制服走出来。

    夏莉看见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艾德里安下车,抬头看向位于六层的顶楼。

    没有莉莉的身影。

    或许他应该先回柏林官邸。

    但一路上,心脏在不断暗示他来这里,来他和莉莉的家里看一眼。

    楼道里,寂静潮湿。

    军靴踩踏楼梯的声音,利落沉闷。艾德里安耳力极佳,听见楼上模糊急促的脚步声。

    三层。

    两层。

    他提前做好戒备避让的计划。

    从维也纳搭乘火车回到柏林,艾德里安先去了第三装甲师的驻地。在与师部简单汇报后,他在军营洗漱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才来见他的女孩。

    他不想被慌张冒失的人撞到。

    凌乱飞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眼前。

    二楼拐角,艾德里安驻足,掀了掀眼帘。

    夏莉刹不住,最后三步台阶并作一步跳了下来,撞进男人怀里。

    艾德里安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夏莉眉眼弯弯,将脸埋在他胸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德里安抱住她。

    她被淡淡的草木冷香包裹住,隔着两层布料,男人胸膛震颤的心跳,一下一下,传递至她的胸腔,抚平她不安乱跳的心。

    “莉莉,你的鞋呢?”

    女孩沉浸在这一刻,男人低沉偏冷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笑意。

    刚刚匀了些的心脏,又怦怦直跳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拖鞋在下楼时跑掉了。

    女孩紧抿着嘴,仰头看向他,圆圆的小鹿眼瞬间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湖水一样。

    心间的小鸟飞来飞去,翅膀在湖水上扑棱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夏莉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艾德里安的脖颈,向上一跳,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

    艾德里安伸手掌住她的大腿,将她兜在怀里,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瘦了。”

    “……哪有你这样给人称体重的!”夏莉被他孩子气的行为逗笑,轻声反驳,“比你离开时重了300g,我有好好吃饭。”

    男人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光线透过墙壁上的采光窗,女孩打量着男人线条凌厉的俊脸,光影从他脸上划过,金色睫毛低垂,薄唇松松的抿着。

    这一刻的艾德里安,看上去温柔极了。

    夏莉悄悄靠近,在他颈边吻了下-

    真的,很想念他。

    被女孩柔软的唇瓣亲吻的地方,鼓起一条青筋。她惊讶地伸出手指,摸了摸,一鼓一鼓的,温热,跳动。[审核注意,亲的脖子]

    生物老师讲人体学时讲过,这是大动脉。

    很脆弱。

    她用手挡住,悄悄伸出舌尖,在他颈侧舔了一下。

    艾德里安一怔,呼吸加重,握在女孩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脚步轻快。

    公寓的门刚关上。

    夏莉就被他抵在墙上,纤薄的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凉丝丝的,她抽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了眼女孩身后的墙壁,将她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女孩脸颊霎时通红,撑着床单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聊聊天。

    嘴唇就被艾德里安张口含住。

    他用力地碾过她的唇瓣,咬了一下。

    “唔…”轻微刺痛,她喘气时松开唇角,被男人的舌尖顶开,长驱直入。

    他就是一个强盗,在她嘴巴里逞能,在她心脏里打劫!夏莉羞恼地想着,鼻尖碰撞,就连空气也被他掠走了。

    她呼吸急促,带着喘。

    男人的吻像夏日的暴雨,湿润却猛烈,伴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

    女孩只能不断地靠近,贴近他,手指从他丝发里穿过,躲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

    挂在身上的连衣裙在此刻显得尤其多余,艾德里安对这些衣服没什么感情,含着她敏//-感的耳垂。

    双手按住女孩的肩膀。刺啦一声响。

    她眼睫一颤,乌黑的长发披在雪肤之上,嘴唇被吮吻的红亮亮的。

    女孩踢了他一脚,不满埋怨,“那是我的裙——”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压倒在床上,乌润的小鹿眼惊慌乱颤,对上一双深暗的双眼,漩涡一般想要吞食掉她。

    他也这么做了。

    质检糕手。

    “唔…”女孩睁大双眼,唇瓣抿着抿着又松开了一丝,呼出急促的热息。

    金色的头发擦过退。

    “嗯…”她挣扎着向后躲,被他掐住月要,拽了回来。

    夏莉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狮子忝的施鹿鹿的兔子。

    瑟瑟缩成一小团。

    “艾德里安。”她声音很轻,软的能掐出水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喊他。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抬起头来,“什么?”

    夏莉看见男人薄唇微红,亮晶晶的,尖尖的鼻子上挂着水色。

    她的脸烧了起来。

    小幅度地摇头,女孩手指抓了抓床单,又松开,睫毛眨地极快。

    沙发旁的花瓶里插着她上午从露台剪下来的花枝,粉色奥哈拉玫瑰。

    带着珠光的浅粉色,舒展翻卷,散发出浓郁的玫瑰甜香。

    艾德里安握住女孩的手腕,亲吻她的掌心,牵着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莉莉,看着我。”

    视线相碰。

    在他…自己的那一刻,夏莉单薄的颈线拉成了直线,双手紧紧地攀在他肩上。

    …

    6月1日。

    清晨,天刚亮。

    艾德里安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女孩,瓷白的肩线,泛着一层蔷薇的粉,深深浅浅的吻。

    他在等她醒来。

    她迟迟不醒,睡得香甜。

    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她额头留下细密的亲吻。

    他穿戴整齐后,发现莉莉还在睡。

    本应悄无声息地离开,但脚步有自己的想法。

    男人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裙子放在床边。

    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会儿,他才离开。

    艾德里安今天要前往柏林南部的佐森接受师部的授勋仪式。

    佐森是第六装甲团的驻地所在,同时也是陆军总参谋部所在。

    167 ? if百年之前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168 ? if百年之前

    ◎暑假/大学/苏台德◎

    chapter63

    毕业典礼过后。

    艾德里安兑现在书信里的承诺, 带夏莉去柏林西南部的别墅度假。

    海伦娜女公爵因为工厂的合同回了柏林。

    她给夏莉带了慕尼黑今年流行的裙子。

    遗憾的是,女孩并不在官邸。

    她嘱咐汉娜将这些礼物放到女孩房间去,又匆忙地赶回南部工厂。

    清晨。

    阳光洒在蓝宝石一样的湖面上, 金红色的朝霞像钻石的火彩, 照开了晨雾。

    蜿蜒的湖畔被枝繁叶茂的树木覆盖,寂静清幽,只有野生动物跳动的鸣叫声。

    微风吹过。

    潮湿的湖水气息混着绿叶清香, 推开了一幢别墅的白色窗帘。

    夏莉蜷缩在床内侧, 腰间搭着一条薄毯。

    她刚睡醒,下意识看了眼身下。

    还好是躺在床上!

    糟糕的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拼凑起来。

    #

    昨晚蒂娜他们过来,朋友们聚在一起, 餐桌上摆满食物,各种葡萄酒和啤酒, 为了庆祝毕业, 庆祝晋升,庆祝假期…

    她大概喝多了, 有些迷糊, 以至于朋友还没走,就被艾德里安抱到了腿上。

    他喜欢喂给她东西吃, 将炸鱼排切成小块, 香肠切成薄片。

    她和小动物朋友们一样,等待投喂。

    蒂娜他们离开后。

    男人则将她抱到餐桌上,缠着她吻,按倒她……享用自己的晚餐。

    红酒泼在身上,很凉, 他舌尖又烫又滑。

    再之后, 她脑中大片空白, 像是跌入门前的湖泊中,瞬间被湖水缠住,又被强势的浪朝推向湖中心,陷入更汹涌的漩涡。

    意识被他猎取剥夺,她呜咽轻呼…直到失去意识。

    #

    夏莉不愿回想,将脸埋在枕头里。

    好在身上是干净清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

    女孩连忙将毯子往上一拉,脑袋都被遮了进去。

    艾德里安将手里的托盘放到靠窗的圆桌上,然后才走向床,看见一把露在外面的头发。

    碎花毯下隆起的一团,看上去软乎乎的,正在微微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隔着薄毯拍了拍她的屁股,“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

    她将毯子裹得极紧。

    艾德里安扯了两下,“撕坏了晚上都别盖了。”

    夏莉只好钻出来,睡眼朦胧地望向他,眨了眨睫毛,打了个哈欠,一副‘我是被你吵醒’的表情。

    艾德里安好笑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过分可爱。

    他伸手,将女孩抱起来,连着毯子一起。

    夏莉侧坐在他怀里,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你去关窗,我换衣服。”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沙哑,让人浮想联翩。

    艾德里安大手掌住她的纤腰,没动。

    他将莉莉颈边的长发拨开,眸光下敛,女孩雪白的肩背上印着一朵朵深粉、浅红。

    夏莉一抬头,就看到艾德里安眼睛的颜色深了许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紧张的动了动唇瓣,耳尖滚滚发烫,热意烧到双颊。

    混蛋!

    她连忙用手撑住他的胸口,隔开两人间的距离,不想毯子突然松散的落下去。

    “你故意的?”艾德里安金色的眼睫毛阖下来,目光顺着毯子坠下的方向看去。

    眸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呼吸骤然加重。

    “不,不是。”女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用左手抵着男人的胸口,腾出右手去摸腿上的毯子。

    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握住她的后颈,像拎着小动物一样,将她按向自己胸口。

    夏莉羞涩慌乱,捡毯子的手在挣扎中,无意按在他退间。

    她愣住了。

    触电般的感觉,不能明说的触感,印印的,在她掌心发糖。

    “是我说错了,”艾德里安皱眉,喉结滚了两下,偏过头,用高挺的鼻梁顶着女孩红扑扑的脸颊。

    “这下才是你故意的?”

    男人的呼吸宛如灼浪,喷洒在女孩腮边,薄薄的一层脸皮仿佛能被他鼻尖顶穿。她不断地眨着眼,睫毛抖成了蝴蝶翅膀。

    她当然想躲,可腰后那条手臂宛若铜墙铁壁,将她箍在怀里,不允许她逃。

    他哑声笑她的羞窘样,“莉莉,你的手还不拿开吗?”

    “…你不能总是欺负我!”她要被他气哭了。

    艾德里安早就捏住她的手腕,按着,不允许她挪开,不允许她结束这错误的触碰。

    他用额头抵着她,双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

    轻微的触碰,若有若无,软软的,麻麻的,轻微的电流感,让夏莉紧绷的身体软下来。

    “喜欢我这样吻你?”他问。

    “…才没有!”女孩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话,也不许他继续吻她。

    艾德里安张口,舌尖扫向她柔软的掌心。

    夏莉指尖发颤,忙缩回手,心脏跳得飞快。

    两人间只隔着一件亚麻衬衫,她的心几乎要跳到艾德里安的胸腔里去了。

    “你想先吃早餐,还是我先吻你?”

    沙哑的嗓音在女孩耳畔响起,他用侧脸贴着她的小脸,时不时地转头,啄一下她的耳朵。

    女孩呼吸一滞,摇摇头,“我想先穿上衣服!”

    她暗骂艾德里安是个聪明的混蛋,给出这种答案让她选择!

    幸运的是,自己也很机智。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压不住,想到今天还要带她出去玩,正要抱她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Shelly?”

    蒂娜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响起。

    夏莉慌得大脑空白,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男人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被吓到的女孩。

    他抖开毯子,盖在她身上,淡声温和,“我去给你拿衣服。”

    “Shelly,你还没醒吗?”

    夏莉不敢出声,手忙脚乱地将连衣裙套上去,手往后伸时被艾德里安抓住。

    “我帮你。”艾德里安将她的头发拨到一侧,避免女孩紧张时拉链将头发缠绕进去。

    “谢谢,”女孩转身,眉眼温软地看向对方,“你躲进浴室,好吗?”

    “我为什么要躲?”艾德里安眉峰轻挑,这是在自己家里。

    夏莉用手推他,他却故意唱反调,身形高大,纹丝不动地立着。

    她急得眼眶泛红,用手捶打他胸口。

    “可是,我们这样被看见会很尴尬的。”

    不痛不痒,艾德里安轻声笑,很快,笑意就凝在了脸上。

    女孩低着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委屈极了。

    “莉莉,”他屈起食指,将她眼角的潮意抹去。

    她偏头躲,不让他碰。

    艾德里安不喜欢她抗拒的姿态,强势就捧起她的脸颊,吻她湿漉漉的眼睛。

    “不要哭。”

    蒂娜在外面等了会儿,房间的门才打开。

    她被邀请进卧室。

    “我在楼下没看见你,”蒂娜轻声询问,“你刚醒吗?但愿我没打扰你。”

    夏莉飞快地看了眼浴室方向,心虚地解释,“我刚刚在洗漱,没听见敲门声。”

    蒂娜点点头,“记得带上泳衣,我们今天要去游泳。”

    她说完,余光瞥见窗边圆桌上的托盘,里面有面包和牛奶。

    突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夏莉刚醒,那么早餐是谁送到她房间的?

    一想到好友房间还有第三人,蒂娜脸颊通红,忙找了个借口跑去楼下。

    惬意的夏日,在森林和湖边度过。

    宁静快乐。

    远离柏林市区,那些关于苏台德地区的新闻就像不存在一样。

    1938年9月。

    夏莉和蒂娜一同进入了柏林夏利特医学院。

    艾德里安将她送入学校报道后,当天赶赴维尔茨堡。

    第三装甲师被全部投入到维尔茨堡的训练中,艾德里安因为晋升,任第6装甲团直属侦察连连长。

    大学的课程和中学的知识并不连贯,夏莉学起来很吃力。

    更让女孩没想到的是,第一学期,没有任何缓冲期,她就直接进入解剖学的学习。

    蒂娜每次在阶梯教室上完解剖学的核心课,都是一副脸白想吐的表情。

    她数次表示后悔来这所大学,她应该去学习珠宝类的知识,毕竟乔纳斯家里有很多宝贝等着女主人去研究。

    夏莉最开始比蒂娜还要不适应,几天吃不下饭。

    后来,慢慢接受了。

    听从托马斯博士的:请你们从人体结构开始,认识这门学科。

    “简直疯了,托马斯博士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上去演示!”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蒂娜在卫生间吐苦水,眼眶红红的。

    夏莉轻声安慰她,“蒂娜,你为什么会来这所大学?”

    蒂娜漱完口,反复冲洗手指,“不知道,也许是我想跟你一起读大学?”

    夏莉心尖一暖,随后又生出丝丝心疼,抱住蒂娜。

    “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

    “柏林也有其他的学校,你可以选择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我们每周,甚至每天都可以见面。”

    “好吧,我说实话,”蒂娜抱抱好友,从包包里翻出烟盒,点了一支。

    “乔纳斯在西班牙受伤时,我很担心他,”她手里夹着烟,呼出一口白雾。

    洗手台对面的镜子里,两张年轻姣好的脸庞被烟雾熏染的模糊,金发看不清,黑发也看不清。

    没有被纳粹强调的种族区别,她们是年轻健康的女孩。

    “如果我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在他遇到危险时能为他提供治疗,那样的人生会很有意义。”

    夏莉点头,很浪漫主义。

    她比蒂娜想的更简单,当医生是想以后回国时能带回一些有用的东西。

    所以,就算害怕人体模型,害怕尸体…

    做做恶梦就好了。

    每天都有学到新的知识,每天都会进步一点。

    午餐后。

    夏莉在冰淇淋店拿了一份报纸,坐在遮阳伞下翻阅。

    “如果那些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德意志同胞不能获得自由和公正,德国将不惜一切代价——”

    似曾相识的话语,夏莉微微一愣。

    而后才反应过来,报纸上说的是苏台德地区。

    第一页,被一张黑白照片占据篇幅。

    数不清的纳粹党员齐刷刷地举起手臂,希特勒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仰着头,神情激动。

    夏莉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没有关于第三装甲师的报道。

    蒂娜吃完冰淇淋,从包里掏出两支钢笔,两张白纸,分给对面的女孩一份。

    “我们一起写信吧。”

    夏莉旋开笔盖,迟疑了会儿,又盖回去。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寄到哪里。”

    蒂娜皱眉想了想,眼眸一亮,欣喜地告诉她:“先写维尔茨堡军营的地址,只要他们还在德国,帝国邮政会让每一位士兵收到家里的来信。”

    *

    柏林进入秋天。

    之后的每一天,都深深牵动着德国人和捷克斯洛伐人的心。

    出版社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稿件需要整理出版,热点不断。

    赫尔曼爵士俱乐部里。

    陈昀调侃,欧洲在希特勒的领导下,每一天都给人一种日新月异的诡异感。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夏莉勉强地弯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的朋友,恋人,都生活在希特勒的领导下。

    报纸上。

    九月十五日,69岁的英国首相张伯伦生平第一次坐飞机,紧急赶往德国与希特勒会谈。

    希特勒提出“民族自决”要求。

    九月十九日,英法联合照会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要求捷克斯洛伐克接受割让苏台德区的建议,并明确表示“在任何情况下英、法都不会卷入军事冲突”。

    九月二十二日,张伯伦再次飞往德国,带着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已经接受割让苏台德地区的消息。希特勒要求立即军事占领苏台德区。

    九月三十日,希特勒下达战争最后通牒,由墨索里尼斡旋,英、法、德、意四国首脑在慕尼黑开会。

    会议持续到次日凌晨,在没有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参加的情况下,签订了《慕尼黑协定》,正式将苏台德区割让给德国。

    进入十月。

    夏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德国同学都沉浸在一种骄傲快乐的氛围里。

    学校里,他们言谈的是关于前几天的慕尼黑会议,庆祝元首取得的外交胜利,庆祝日耳曼民族回到德国,生活在一起。

    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养成的习惯,夏莉每天都会看报纸。

    几乎每个新闻社出版的报纸,都将“伟大元首”刊登在首页,称赞这是历史性时刻。

    夏莉还看到。

    这些德国媒体高度赞扬了英国首相张伯伦和法国总理达拉第的“现实政治感”和“对和平的渴望”,称赞他们理解德国在苏台德地区的合法权益。

    她不懂政治。

    她只是担心她的恋人被卷入战争中。

    直到10月3日。

    夏莉才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关于军事的报道。

    #德国军队已于10月1日零时起,开始和平进驻苏台德地区#

    报道中特别强调这是一次“不流血的进驻”,是应苏台德德意志人的邀请,前去维持秩序和实现回归的。

    其中提到,第三装甲师作为主力部队之一。

    周五结束课程。

    夏莉离开学校,带着对艾德里安的担心。

    她在校门口看见了一辆熟悉的梅赛德斯-奔驰,挂着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车牌。

    女孩快步走近。

    司机考夫曼打开下车,替她打开门。

    “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回官邸了,他们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问题不大,很快见面

    169 ? if百年之前

    ◎去美国◎

    chapter64

    十月的柏林, 被黄昏涂上秋天的色彩。

    那辆梅赛德斯从夏利特医学院门口离开,经过夏洛滕堡区,穿过哈弗尔河上的桥。

    一路行驶, 直到进入夏莉熟悉的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夕阳停在尖尖的树梢上, 圆圆的。

    高大的橡树和山毛榉站在暮色中,像列队的士兵。

    车速很快,夏莉来不及看清松鼠和小兔在落叶堆里跳动, 白色别墅便近在眼前。

    门口的守卫换成更年轻的士兵, 肩上依旧扛着毛/瑟/98/K步/枪,站姿笔挺如松。

    夏莉不由的想起三年前。

    她站在柏林动物园站门口,脚边是两只皮箱, 不知该往哪里走。直到视野中出现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她眼都不眨地望着对方, 对方径自走过来。

    她尴尬不已地递上文件证明身份, 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盯着他看的。

    艾德里安说了什么?

    他说:跟我走。

    夏莉坐在轿车后排,想到往事, 轻轻笑了笑。

    那时, 她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坐在前排副驾驶里。

    德语有些蹩脚的她,不敢跟他讲话。

    也怕说错了被他笑话。一路上就偷偷看外面, 有时, 余光也会偷偷看向他,看阳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俊脸上,勾出金色柔和的线条。

    门口的士兵打开铁门。

    梅赛德斯驶进别墅内的道路,不多时就停在主宅前。

    夏莉跟考夫曼道谢后便下车。

    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很少回柏林。除了重大节日,这座官邸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仆人们。

    阿姨和上将为什么突然间要找自己?

    夏莉心有不解, 只当作是一次日常的见面。

    大厅里。

    海伦娜坐在沙发旁, 穿着浅灰色的套装, 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的裙装,金发整齐的挽在脑后。

    她看着面前的茶杯,眼眸久久没有移动,像是在思考为难的事情。

    地板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她过了片刻才站起身,朝女孩方向看过去。

    夏莉带了一束鲜花。

    海伦娜对上女孩带着笑意的脸庞,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喜欢的大丽花和玫瑰。

    海伦娜心情颇为沉重,接过花束并没有多看,交给汉娜。

    “你太贴心了,花朵很美丽,谢谢,”海伦娜声音温柔,“最近过得还好吗?”

    “是的,在大学的生活一切都好。”

    海伦娜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女孩的脸上,她是黛娜的女儿。

    每次看见夏莉都会令她想起好友。

    夏莉对上海伦娜阿姨的目光,那是一双和艾德里安相似的浅蓝色双眼,非常漂亮。

    不同于艾德里安的冷肃,海伦娜阿姨的眼睛像月亮,但此刻,有些复杂的情绪积在她眼底。

    显得滞涩,看不清。

    夏莉没由来的紧张,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几乎下意识想到,她和艾德里安交往的事情!

    “上楼吧,”海伦娜说着,看向女孩白净的脸颊,“去你房间,我们谈谈。”

    夏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右侧。

    进屋后,海伦娜一眼看见了那只金色泰迪熊,盖着粉色的被子,占据着女孩的床。

    她在沙发入座,示意夏莉就坐在一旁。

    汉娜将茶水和苹果卷端到桌上后便离开,带上门。

    房间很静。

    夕阳沉到树梢下面,像是被树干从中间劈开了一般,流出来的金红色光线映在窗户上,溅到墙壁上。

    夏莉坐在晚霞里,脸颊一面红扑扑的,一面素白白的。

    两只手置于膝盖上,抓着毛呢裙,心跳如雷。

    海伦娜侧转身,望向她,“Shelly,你和艾德里安在交往,对吗?”

    直接的,没有任何前奏。

    心中的担忧成了现实,像一颗炸弹突然爆炸,她懵懵的,做出任何反应。

    夏莉瞳孔陡然波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摇头。

    想否认,唇瓣动了动,喉咙紧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海伦娜没有催促,视线落在女孩紧抿的唇线上。

    “孩子,你应该诚实地回答我。”

    夏莉顿感羞愧,脸色紧张的发白,抬头看见海伦娜用一种温柔不忍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

    “是的,”女孩声音很轻。

    “对不起,海伦娜阿姨。”

    说完这句,她低下头去,六神无主的,盯着膝盖上蜷起的手指。

    左手被餐刀划破的地方留下一道很浅的疤,无名指上看不出佩戴过戒指的痕迹;

    右手握着钢笔写过无数次他的名字,那些藏在柜子里的来信,是关于他的。

    但在海伦娜阿姨面前。

    夏莉一想到自己和艾德里安接吻拥抱,在他父母面前遮掩平淡;听着他父母为艾德里安的婚姻担忧,她还装作只是个寄住在官邸的‘无辜’女孩。

    她一直害怕这件事被发现,又自私的放纵爱情贴近他。

    夏莉此刻,对海伦娜阿姨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房间静默良久,暗沉的晚霞像爬山虎的叶子,在墙壁上慢慢走。

    海伦娜叹了口气,“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话语像轻柔的纱覆盖下来,温柔极了。女孩自责的内心像是得到一份救赎。

    眼眶一热,眼泪砸在手背上。

    海伦娜见夏莉始终低着头,便伸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夏莉的喉咙里被一团棉花堵着,心口又酸又软,泪水盈满了眼眶,沉沉地往下坠。

    海伦娜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我原谅了艾德,关于过去那些不想结婚的想法。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是一位很好女孩。”

    夏莉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海伦娜眼眶带着一点红,嘴角弯了弯。

    妇人雍容美丽的脸庞上笑容温柔,眼神就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夏莉鼻尖越发的酸涩。

    “你是黛娜的女儿,你是如此的聪明可爱,惹人喜欢,”海伦娜替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慰。

    “我曾数次与卡塞尔商量,希望能收养你,让你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女孩从沙发滑落,伏在海伦娜阿姨的膝上,哭了起来。

    泪珠沿着腮边不间断地往下滚。

    海伦娜将她拉回到沙发里,再将她抱在怀中,慢节奏的拍打女孩的肩膀,和哄孩子睡觉一样的频率。

    夏莉趴在她肩头,淡淡的橙花香里,好像又闻到了母亲身上温暖的气息。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和她说在柏林读书的日子,那些朋友们。

    又想到母亲去世,她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德国。

    想到1935年的柏林,她见到艾德里安,见到海伦娜阿姨,见到很多人,朋友…

    海伦娜阿姨每次都是面带笑容、温柔地和她讲话,总是担心仆人没能照顾好她,担心艾德里安冷漠的脾气吓到她,担心学校老师为难她…总说自己太忙没能好好陪她。

    ……

    她喜欢艾德里安。

    她也喜欢海伦娜阿姨。

    等到女孩哭声渐小,平复下来后。海伦娜稍稍分开两个人的距离,望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Shelly,你们需要分开。”

    尽管夏莉早猜到会是这样的安排,但还是僵住了。

    海伦娜一只手抚着女孩凉凉的脸颊,轻声说道,“艾德需要一位妻子,他们会生育家族的继承人。而你会有美满的人生,也会有新的爱人,拥有你们的孩子。”

    夏莉只觉得一阵心痛如绞,说不出话来,内心空空的,有无数的风从身体里穿过。

    ‘美满的人生’‘新的爱人’‘你们的孩子’这样的词语,填不满她胸口的窟窿。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眼眶红红的,没有泪水,黑眼睛茫然的望向海伦娜阿姨。

    海伦娜从女孩脸上看到了巨大的伤心痛苦。

    #

    她前不久参加茶会,有人私下询问她——

    艾德里安是不是在和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中国女孩交往,在今年六月,万湖别墅那里,有人看见过他们举止亲密…

    海伦娜找到军部的邮政服务(Feldpost),要走了最新的一封信,艾德里安寄去柏林的。

    当她询问丈夫是否知情时,才知道艾德里安和夏莉从1936年就开始秘密交往。

    他们的儿子,俊美优秀。

    黛娜的女儿,漂亮勤奋。

    所以他们会相爱。

    #

    “艾德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德意志的孩子,”海伦娜温声解释,告诉女孩这些道理,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

    “他不会只待在柏林的官邸,一旦帝国需要他,他就会出现在残酷的战场上,为帝国而战,这是普鲁士军人的荣耀。”

    海伦娜:“他需要一位能替他守护家族的妻子,需要一位继承人,这是艾德对家族的责任,也是普鲁士军人对德意志的责任。”

    她说的很慢,很清晰。

    夏莉胸间溢满涌动,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好像听懂了。

    不仅仅是她要有新的爱人,艾德里安也要有一位妻子,和他的妻子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们要分开,并且拥有各自的人生。

    空旷的眼眶又热又胀,终于落下泪水,女孩掩着嘴唇,无声的哭泣起来。

    “对不起,Shelly。”

    夏莉摇头,侧身背对着海伦娜阿姨。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涌出眼眶。

    “普鲁士军官团数百年来的传统荣誉准则,他们不会允许艾德娶一个平民,这是违法的。”

    海伦娜声音停顿,眼眸暗了暗。

    她想到了卡塞尔的老朋友。

    国防部长兼陆军元帅维尔纳·冯·勃洛姆堡和格鲁恩女士的婚礼,被普鲁士军官团极力反对。

    因为格鲁恩女士没有体面的家庭背景,她是勃洛姆堡元帅的秘书,一名打字员。

    贵族军官与平民女子结婚本身就是对荣誉的玷污,他们绝不允许。

    勃洛姆堡最后找到希特勒和戈林出面,担任证婚人,才顺利让婚姻合法化。

    夏莉听懂了。

    艾德里安不能娶一个平民。

    她感谢阿姨的温柔,没有提纽伦堡法案。

    只说是普鲁士军官团的荣誉准则不允许艾德里安娶她。

    海伦娜凝望女孩轻微颤抖的背影,知道她并不想自己看见她哭泣的场景。

    心中不忍地望着她,不打扰她。

    眼泪无穷无尽,刚擦干净又冒出来,夏莉仰头望着天花板,抬手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心脏-

    呼吸啊-

    不要硬的像石头,这让我很难受。

    晚霞被漫上来的夜色吞没,房间也被拽入昏暗中。

    良久后。

    夏莉用袖子擦干净脸颊,撑着扶手站起身,走过去按下开关。

    房间的吊灯是艾德里安离开柏林前换的,他选的样式和材质,光芒刺眼。

    菱形水晶片折射的光,此刻扎得她眼眸生疼。

    女孩抬手挡在额头上方,眯了眯眼,缓解眼睛的不舒服。

    过了会,她转身走回沙发旁。

    灯光笼罩在她身上,海伦娜看见女孩瘦小挺直的脊背,心里很是不好受。

    那双和黛娜一样的黑眼睛,朝她弯了弯。

    “对不起,海伦娜阿姨,”夏莉声音沙哑。下午好像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了,真的挺抱歉的,这样的事情。

    “我想,我让你们都伤心了,”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也许,还会让艾德里安伤心。”

    “对不起。”

    海伦娜起身走过去,看了她片刻,轻声叹气,“太过乖巧的孩子,心里总是会藏满难过的事。”

    她捧起女孩的脸颊,将夏莉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Shelly,你可以说这一切对你不公平。”

    夏莉心中作痛,无奈地笑了下,“我没有办法。”

    *

    晚餐。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从陆军总参谋部回来。

    三个人安静地用着面前的食物。

    女孩满心的酸楚苦涩,低着头,避免了与他们的视线交流。

    晚餐结束。

    夏莉迫不及待地回了三楼房间。

    没过多久,汉娜过来告诉她,“上将希望你能去二楼书房见他。”

    二楼书房。

    夏莉第一次来这里。

    墙上挂着几幅画像,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几位首领,佩戴绶带和勋章,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佩剑。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几根手杖。

    夏莉瞳孔一缩,脑中想起艾德里安后背的伤痕,就是被这些打出来的。

    上将坐在书桌前,对于这位黑发女孩,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很遗憾地告知你,艾德里安很喜欢你,但是他必须和家族选择的女人结婚。”

    在下午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了。夏莉再次听见同样的话,除了点头,也没别的能做得了。

    “我不希望他在婚姻里对自己的妻子不忠诚。”

    夏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空落落的心,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酸涩填满。

    “那么,我需要离开吗?”她难过地低声问。

    上将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沉默了片刻,替她做出最好的安排。

    “我会安排你去美国。”

    “美国?”夏莉一愣,太远了。

    不管是离德国,还是离中国,她甚至都不确定旅途要多长时间。

    “生活和资金上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你可以在美国继续学业。”

    “不,”夏莉下意识拒绝这样的‘体面安排’,她试图改变对方的提议,“我想去法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听到这一句,眉头皱起,深陷的眼眶里眸子幽暗不明。

    德国迟早会将凡尔赛合约的耻辱还给法国人,早在1935年,内部就有入侵法国的军事计划,代号“红色”。

    这种时候,黛娜的女儿想去法国,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不可以。”上将神情严肃。

    夏莉脸色一白,指尖绞住衣摆。

    上将拒绝自己去法国,是因为德法离得太近,担心艾德里安去法国找她吗?

    她梗着脖子解释,试图请求他,“我父亲,他很有可能会来法国,我希望能和家人团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可能将元首的计划告诉女孩,语气不容置喙。

    “这件事你只需要听从安排,等着去美国的船票。”

    谈话陷入沉默,窗户外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夜又添了几分凉意。

    夏莉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蜷缩在床角。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梳成一簇一簇的,她伤心的躲在被子里。

    将小艾德里安紧紧抱在怀里。

    去美国的时候,她一定会带上它的。

    *

    苏台德地区。

    艾德里安在师部开完会,回到自己的住所,询问新来的副官彼得。

    “有柏林的来信吗?”

    彼得是一名年轻的上士,立正站好,“长官,没有柏林的来信。”

    他上一封信寄出去,已经过去两周了。

    信中明确写了第六装甲团在苏台德的地址。

    为什么莉莉没有回信?

    艾德里安眉头微皱,思忖之后,走向写字台,抽出信纸,铺在地图上,笔尖飞快地写下几行简短的的文字。

    装入信封。

    【📢作者有话说】

    一点没用的碎碎念:

    他们一定要催艾德里安结婚,因为家族需要继承人。卡塞尔和海伦娜都知道,艾德里安会为德国而战,为德意志献出生命是最高的荣耀。

    二战德军高级将领:司令/元帅/将军这些人的儿子,很多都死在战场上,特别是东线。

    那个年代,德国多数将领的孩子都是自愿参军,且多在装甲兵、潜艇、空军等高风险单位服役。

    高级将领极少利用特权让儿子避战。

    邓尼茨甚至主动将儿子送入最危险部队。(这位战后因为思想问题所以被宣传的少,海军总司令,狼群战术缔造者/汉尼拔行动)

    提一嘴汉尼拔行动:

    邓尼茨见纳粹德国大势已去,决定对东普鲁士的军民进行撤离行动。根据邓尼茨战后的回忆录称“如果不能保住他们(居住在东普鲁士的德国人)的家园,至少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170 ? if百年之前

    ◎弗朗茨◎

    chapter65

    柏林。

    夏莉继续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

    和蒂娜吃午餐, 看报纸,在图书馆查资料。

    又或者为下午的解剖课发愁。

    蒂娜发现夏莉在课堂上走神,望着窗户外面, 有些呆呆的。

    “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好友, 压低声音。

    夏莉摇头,“没睡好,有些困。”

    蒂娜:“那你睡一会儿吧, 菲舍尔教授很喜欢你, 她会理解你的。”

    她刚小声说完,讲台上一身红毛衣裙的菲舍尔女士朝她们看过来。

    “Shelly小姐。”

    阶梯教室里,阳光透过高窗落下来, 前段时间下过雨的关系,灰泥墙面散发出沉重的潮湿味。

    夏莉从座位上站起来。

    菲舍尔是病理学教授,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指向墙上一幅大型解剖挂图。

    那是手绘的心脏病理切片图,色彩鲜艳, 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术语。

    菲舍尔教授用教鞭指了指挂图上的一片区域。

    “描述你所见的病理改变。”

    黑发女孩望向那张挂图, 教鞭指着的区域,认真观察切片图的细节。

    “心肌细胞排列紊乱, 细胞核大小不一, 可见明显的空泡变性,”她声音不大,吐词清晰。

    “间质有淋巴细胞浸润,符合病毒性心肌炎的组织学改变。”

    菲舍尔教授点了点头,“标准回答, 请坐。”

    蒂娜竖起手中的笔记本, 挡住脸, 朝夏莉吐舌头-

    她盯着你,你睡不了!

    夏莉无奈一笑,将蒂娜凑近的脑袋推回去-

    好好听讲!

    思绪并没有集中很久,夏莉心里藏满了事情,没办法说出来。

    一个在德的中国留学生突然要去美国,需要办理很多文件,经过多个部门。

    这些繁琐的流程有人帮她处理。

    先去中国驻德大使馆,办理护照延期及赴美签证申请文件。

    还要去德国外交部,申请出境许可;

    同时,到美国驻德领事馆,申请入境签证;

    最重要的,需要移民局和盖世太保审核出境资格,获得出境许可。

    她希望,这些文件办理的慢一点。

    希望盖世太保审核的,严苛一点。

    有时会忍不住想,艾德里安突然回来了,会怎么样?

    他再挨一顿打,让海伦娜阿姨继续伤心?

    夏莉知道,上将和海伦娜阿姨没有责备过她。

    今天早晨。

    海伦娜阿姨听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要送她去美国的消息后放下餐具,和上将争执了起来。

    海伦娜阿姨不希望她离开,可以不生活在柏林,但不要离开德国,不要离开欧洲。

    上将冷着脸,说: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

    最近。

    夏莉放学后都会回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在三楼的小书房,长形的马口铁盒里装着艾德里安过去几年里寄来的信件。

    反复阅读过数遍。

    她不再给艾德里安写信,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上将和海伦娜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变化。

    夏莉见到他们时依旧会微笑问好,餐桌上表现的有礼貌,不会用拒绝吃饭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失落情绪。

    她很懂事,乖巧,好像对一切都能接受。

    但在海伦娜眼里,女孩是难过的。

    她就和插在花瓶中的玫瑰一样,鲜嫩芬芳,在时光里伤心的枯萎。

    这天下午。

    夏莉在自己的小书房看书,视线掠过书页,望着窗台停歇的小鸟,思绪飞到了远处。

    在森林里,有他们的小木屋。

    突然响起敲门声。

    夏莉愣了会儿才回过神。

    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男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她下意识挺直肩背,站好。

    上将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后,皱了皱眉毛,自己又吓到她了?

    严格来说,她不是士兵,不用这么紧张。

    上将垂眼看着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捏着衣摆的手背连骨节都显出来了。

    “你最近没再给他写信?”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夏莉不明所以,点头:“是的。”

    上将:“继续写信。”

    女孩浓密的睫毛忽的一颤,瞳孔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

    明明都要送她去美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继续给艾德里安写信?

    她以为,被发现他们在交往后,写信是不被允许的。

    夏莉抬头向上看,默了一两分钟,才慢慢说道。

    “他去了苏台德地区,那里有很多城市,小镇,我不知道将信寄去哪里。”

    上将惯常冷厉的目光较之前柔和了几分,不明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从卡罗维发利寄到柏林的,”上将说道。

    海伦娜从战地邮政扣下的一封信,忘了还回去。

    夏莉指尖微颤,窗外的阳光好似穿过了小书房直接铺在她背后,温暖发烫。

    她接过那封信,轻声道谢。

    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为了适应她的阅读习惯而刻意写工整整齐。

    邮戳是十月初的,从苏台德的卡罗维发利小镇寄出的。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了眼信封上的字,眉头略微挑高。

    海伦娜拿到这封时,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艾德里安写的,不管是字迹还是内容,都是令人震惊的,陌生的,和印象里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夏莉关上门,快步来到书桌前,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阳光越过树梢,洒落在她素白的脸颊上,有种红扑扑的鲜活感。

    #

    亲爱的莉莉,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

    至于你在信中的担心,那是没有必要的。请放心,信件不会丢失在运输途中。

    我永远期待收到你的来信。

    我已经到达卡罗维发利镇了,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在1349年,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查理四世在狩猎时经过这片山谷,他发现了温泉。

    因此,卡罗维发利镇还有另一个名字,“查理温泉”。

    镇上的人说德语,口音很重,彼得常跟我抱怨说听不懂新编入的士兵们在说什么。

    …

    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我还是想邀请你,下次见面是否可以为我留出假期,我们一起去磨坊温泉回廊。

    我会在池中吻你一百次。

    …

    柏林的秋天常常伴随着阴天和雨季,在这样的日子里,请代替我赠送你鲜花,不要忧伤。

    不要生病,不要感冒,我不在你身边时,你需要照顾好自己。

    圣诞节的假期我会回柏林,向你索要你亲吻蠢熊的次数。

    附上我最近的收信地址。

    期待你的回信。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8年10月3日于卡罗维发利镇

    #

    光线融进女孩乌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温柔松快的笑意。

    夏莉嘴角抿开了笑容,几乎都要忘记,她和艾德里安‘需要分开’,她要去美国了。

    女孩想起他们刚开始通信时,艾德里安的回信总是很简单。

    #信收到了,照顾好自己#

    #柏林下雨了,不要感冒#

    ……

    #最近很忙……,我回来会检查你的功课#

    一行,两行,三行……

    她每次收到都要看上好几遍,试图从他简单的字句里脑补出他的生活画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变长了。

    会主动写上几句他的近况。

    会在信里说想念,说亲吻,说下次见面,说嫉妒小艾德里安。

    “它才不是蠢熊。”夏莉轻声反驳男人在信中的无理取闹,小声笑着,眼眶一阵发热。

    手里的信纸霎时被泪水染湿,墨色字母被泡在泪珠里,边缘开始模糊。

    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两腮,将信贴在心痛如绞的胸口,闭上眼睛。

    就连嘴巴里的口水都是苦涩的,难以下咽。

    过了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艾德里安的来信反复看了数遍,揉揉自己的脸颊,弯弯嘴角,努力绽开微笑。

    她要用充满爱意的愉快心情,给他回信-

    亲爱的艾德里安。

    她第一次在书信中这样称呼他。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柏林天气很好,今天是晴天-

    我回了柏林官邸,在森林和我的动物朋友们分享面包-

    秋天的湖泊很漂亮,莉莉的秋千依旧牢固,莉莉的小木屋非常温馨。莉莉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

    细细的钢笔尖在纸面沙沙走动,夏莉脸上笑容逐渐自然,眼里带着欣喜的期待。

    她在很用心地回复他-

    苏台德地区的秋天会不会很冷?你真应该带上那条围巾,它在秋天和冬天非常有用-

    真的有那么多温泉吗…我还是更愿意称呼这座小镇为‘查理温泉’,它本身的名字太奇怪了,我很难记住它-

    至于你奇怪的邀请,我想等到圣诞节的假期

    这行字,颜色从墨黑褪成了灰黑,浅灰。

    夏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颗粒感,和钢笔尖的墨水一样滞涩。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不在柏林。

    也许船票已经到了。

    也许她正在大西洋的轮船上,抱着小艾德里安,阅读这些信件。

    等待心头汹涌的情绪漫过去,她握着钢笔,重新蘸墨水。

    另起一行-

    我是说,圣诞节的假期,我会拒绝掉和朋友的聚会,在柏林等你。

    女孩没有提离开的事。

    就好像,这一年的圣诞节,他们还会在一起度过。

    一起挑选圣诞树,装扮圣诞树,去圣诞集市吃姜饼喝热红酒,在拥挤的人潮里默契的牵手。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等信纸上的字迹干掉,她折起来,装入信封,填入艾德里安来信中的新地址。

    每一个字母,她都写的极认真。

    信封没有封口。

    如果他们需要检查信件的内容的话。

    10月21日。

    周五。

    下午的课程结束。

    蒂娜被莫什珀尔家族的司机接走了。

    夏莉看见考夫曼司机的车停在树叶金黄的悬铃木下。

    她正要走过去,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莉回头看去,是弗朗茨。

    她不认为自己在夏利特医学院读书是一个秘密,今年夏天他们在万湖别墅度假时,就聊过这个问题。

    弗朗茨还警告过她:非雅利安人不被允许当医生,你毕业后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弗朗茨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一旁的队员,示意他们先走。

    他朝夏莉走过去,眯了眯眼,“女士,看来你很固执,没把我的建议放在心上。”

    “……”夏莉看了眼他,便移开视线。

    这段时间她心情都不算好,没精力应付他。

    女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梅赛德斯,“考夫曼先生在等我。”

    弗朗茨眸光一转,长腿阔步地走过去,熟稔地开口。

    “我会将她送回去的,您可以离开了。”

    考夫曼认识这位小时候经常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男人,“好的,菲利普少尉。”

    夏莉看见考夫曼离开,眼睛睁圆,她不知所措地望向对面的男人。

    弗朗茨留意到女孩脸色苍白,好像变瘦了?不对,她一直都很瘦。

    一点都不符合雅利安女性的健康标准。

    “你生病了吗?”出于对好友的承诺,他应该关心她。

    夏莉摇头,“我很好。”

    弗朗茨默认她是因为过度思念艾德,所以显得憔悴疲惫。

    正要逗她时,女孩先开口。

    “你来学校有事吗?”夏莉随口问道。

    弗朗茨眼眸冷下,扫了她一眼,轻嗤了声,“你在向我打探情报?”

    夏莉摆手否认,识相地闭嘴。

    “呵。”弗朗茨哑然失笑。

    他走过去打开车门,偏头看向还停在远处的女孩,“要我过去请你吗?”

    夏莉极其不擅长和此人打交道,但她不能从学校走回官邸。

    汽车启动。

    车内气氛尴尬沉默。

    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一个盖世太保长官抓捕了一位有嫌疑的外国女孩。

    弗朗茨余光数次扫过女孩的脸庞,他敢确定,她瘦了,而且她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失魂落魄?

    “你在担心艾德?”他原本想说“思念”,这个词太暧昧了。

    听到恋人的名字,夏莉呼吸静了一瞬,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眼睫抬起后,又难过地垂着。

    见状,弗朗茨嘴角一扯,慢悠悠道,“我倒是有一个消息,关于他的。”

    “是什么?”夏莉身体瞬间转了过来。

    弗朗茨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提起艾德,她反应很大。

    看来她很喜欢他的好友。

    “呵,”他有些恶劣,起了逗她的心思,“你猜。”

    “你可以告诉我吗?”

    停车路口等待前面的汽车通过,弗朗茨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清澈的,带着一层水蒙蒙的难过。

    仔细看,她并没有哭,只是眼皮有些泛肿。

    弗朗茨喉咙有些痒痒的,目视前方,“说说你今天的生活吧。”

    听说医学院会有解剖课,她这么胆小,没少被吓哭吧。弗朗茨想着。

    夏莉有些茫然,下意识将他的提问当作了信息交换。

    她从上午的病理学课程开始讲,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这些拗口的医学术语。

    女孩声音很平静,轻飘飘的,和天边的云朵一样,风一来就能吹走。

    “讲点开心的,不要总是和学习有关。”弗朗茨听不懂女孩专业的内容。

    夏莉沉默了会,开心的事情,最近都没有。

    但为了换取弗朗茨口里的消息,她还是尽可能地弯弯嘴角,用轻快的语气讲述。

    汽车驶入森林区域,四周景色越来越熟悉。

    “我讲完了。”夏莉说道。

    弗朗茨嗯了声。

    将车停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铁门前,没有开进去的打算。

    他穿党卫队的制服进去,万一被教父逮住,少不了一顿白眼。再万一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和对方争执几句,少不了一顿手杖抽背。

    夏莉抬起圆圆的眼睛,望着他,“轮到你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了。”

    弗朗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方向盘,掀开眼帘,转向旁边的女孩。

    “一个还不错的消息,艾德那边很安全,苏台德地区的人很愿意回归德国。”

    说完,他还朝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容。

    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夏莉微怔,胸口剧烈起伏,闷闷的。

    他在耍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种消息,女孩在9月30日的报纸上就看到过了。

    柏林的报/社大肆报道第三装甲师开进苏台德地区,受到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

    今天是10月21日。

    为了这种消息。

    弗朗茨让她一路上跟他讲自己今天的生活,还要她讲点开心的。

    她有什么开心的!

    泪水沿着眼眶边缘打转,夏莉睁大眼睛,用力眨回去,“你,你真的很过分。”

    她推开车门,快步离开这里。

    弗朗茨只是不喜欢她哭丧着一张脸,想逗她开心,没想到把她气跑了。

    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艾德的女孩简直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不过,她刚刚是不是哭了?

    弗朗茨郁闷地将烟掐掉,内心陷入思考,关于夏莉刚刚的情绪和眼神。

    她和艾德离开前很不一样,至少在夏天的时候,他从女孩脸上看到过很多笑容。

    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容易生气。

    弗朗茨眉梢挑了挑,默认她是太久没见到艾德了。

    打算回家后立即跟艾德写一封信,告诉他——

    嘿,老伙计,柏林的兔子炸毛了!

    弗朗茨笑了,心情还不错,掉转车头,扬长而去。

    抵达自己的独栋别墅后,男人习惯性地检查门口的信箱。

    一封来自卡罗维发利镇的信。

    弗朗茨绿眸微缩,快步上楼。

    #

    弗朗茨:

    她还好吗?

    是否遇到什么事情?

    请替我问候她。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8年10月16日

    #

    弗朗茨反复看着这封信,艾德里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信给自己?

    他为什么不直接写信给柏林兔?

    还有,柏林兔为什么一听到艾德的消息就上当?

    弗朗茨敏锐的发现,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他赞美这样的矛盾,艾德不应该和一个远东女孩交往,这对他的家族和对元首都是一种背叛。

    弗朗茨眼神泛起兴奋的光彩,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遍信。

    从信里内容和柏林兔的态度来看。

    很遗憾,他们感情没有破灭,属于相互关心。

    思考许久,墙上的吊钟敲了一下。

    现在是晚餐时间。

    弗朗茨忽略抗议的肚子,塞给它提神醒脑的一支烟。

    他来到书桌前,开始给老伙计回信。

    #

    艾德,

    我必须称赞你,这封信送达的时间很巧妙,我今天正好见过柏林兔。

    我想是因为你离开的太久,柏林兔到了炸毛期。

    她需要被顺毛,哈哈。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1938年10月21日,美妙的周五

    F. v. Philipp

    *

    弗朗茨早在1938年1月就被调去了党卫队保安处(SD),负责外国人出入境的情报部门,曾参与了1938年德奥合并的情报收集工作。

    10月24日。

    周一。

    弗朗茨来到SD总部二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和他的小组负责在德国本土监控外国人,包括外交官、侨民、留学生、难民,关于他们的政治倾向、社会关系和流动方向。

    弗朗茨习惯性地抽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张,这是他的规矩,底下的人将资料递上来时会把最重要的一份放在最下面。

    绿眸突然死死的盯在一处。

    Shelly·Xia

    档案上白纸黑字。

    离境日期:10月31日。

    目的地:纽约。

    签证类型:留学签证

    备注栏里,有一个弗朗茨再熟悉不过的标记,是盖世太保特别关注对象的符号。

    居住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家里的日本敌对国的女孩。

    弗朗茨瞬间明白了那些矛盾不合理的地方。

    柏林兔苍白消瘦、炸毛爱哭的原因。

    他恐怕不能将这份文件递上去交给他的上级,沃尔特·施伦堡。

    弗朗茨将其他文件处理好后,差人给沃尔特·施伦堡送去。

    他则一个人研究起夏莉的出境资料。

    从午后,到深夜。

    橡木桌上,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亮了许久,灯光打在男人俊美的有些邪气的脸上。

    他陷在舒适的皮椅里,嘴角带着笑意,垂着眼角,看不出情绪。

    犹豫不决间,指间夹着的香烟烫到指缝,他连忙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水晶烟灰缸里,挤满了烟蒂。

    他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艾德里安?

    毫无疑问,现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知道了他们在交往的事情。

    并且,单方面要求夏莉去美国。

    弗朗茨情不自禁地嗤了声,重新点了支烟-

    这对柏林兔很残忍。

    可是,她继续留在德国和艾德里安也不会有结果。

    更何况,如果被某些人举报艾德里安和日本盟友的敌对国女孩恋爱。

    艾德里安可能会面临惩罚,撤去军职,失去现在拥有的军衔。

    而夏莉,会被送去哪座监狱呢,或者集中营?

    弗朗茨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扭曲飘散,模糊了那双像猫又像蛇的绿色眼睛。

    他把玩着打火机,时不时地窜出火苗,几乎要将那份女孩离境的资料点燃。

    作为朋友,他应该为艾德里安的前途考虑。

    作为SD情报官,透露机密等同于背叛。

    更严重的是,

    他的教父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要是被教父知道是自己告密的,他一定会被揍。

    不管怎么看,让她去美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弗朗茨收了打火机,在文件上盖章-

    旅途愉快,柏林兔。

    *

    10月30日,深夜。

    苏台德地区,卡罗维发利镇第六装甲团营地。

    深夜,一通来自柏林的电话。

    接线员打着哈欠,听到一抹低沉慵懒的嗓音,伴随着一声冷嗤。

    接线员顿时清醒过来。

    “晚上好,帝国的接线员。”

    “请帮我接第3装甲师第6装甲团直属侦察连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

    【📢作者有话说】

    晚点改错别字和重复词语。忙先更新.

    弗朗茨=卡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