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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 051

    ◎是的,我会守护你。◎

    Chapter 51

    “陈先生是谁?”

    夏莉面朝他趴着, 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少年的腿上,指尖轻轻地敲打,假装在弹琴。

    她眼尾微微下垂, 像只温顺的猫。

    是啊, 陈先生是谁?

    夏莉在思考,自己见过的那些相亲对象。

    基本上,年龄都偏大。

    有几位离过婚的;有几位则是和夏先生一个年代的人;稍微年轻一点的私下乱来。

    见得多了, 长相和姓氏也都模糊了。

    到最后她也没想起来, 陈先生到底是谁。

    女孩细密的睫毛垂落,眉尖微蹙,语气中透露着些微难过的情绪。

    “不记得了, 我爸妈选的,要么有权有势, 要么家财万贯。”

    艾德里安皱眉。

    他有着最清澈漂亮的蓝色眼眸, 但在此刻,风平浪静, 蓝色沉入了眼底, 像夜里的大海,深邃晦暗。

    这其实, 再正常不过了。

    不管在哪一个国家, 都有着一样的游戏规则。

    欧洲王室,从古至今,就是这样的。

    婚姻是家族间的政治联盟。

    贵族和王室会通过婚姻来巩固权力,扩大领土,甚至结束战争。选择和谁联姻, 是父母和家族共同决定的, 个人情感无需考虑。

    尽管在现代社会, 讲求感情优先,但底色依旧没变。

    艾德里安的家族,一个起始于九世纪的古老王室,历经千年,一直奉行着这样的家规。族人低调,严谨刻板,严格地遵守和维护着家族荣耀,一代又一代。

    甚至。

    他在今晚离开伊恩芬堡来找莉莉时,父亲责备的眼神,和没有说出口的话。少年都能意会。

    维特巴赫家族的后人,必须保持血统的纯正性。

    这是一条,在如今已经是不能明说的规定。但每一位家族成员,都必须遵守它,以此来捍卫家族的血统。

    是责任,也是不可推拒的荣耀。

    艾德里安陷入沉默之中,过于沉重的视线不应该停留在女孩皎洁美好的脸庞上。

    这份压力,不属于她。

    眼皮抬起,他看向了不远处。

    壁炉的火持续不断地燃烧,橙色的火苗跳跃,偶尔会发出很轻的“咔嚓”声,那是橡木被烧裂的声响,还会有细小的火星溅出,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短暂的,随后被火苗吞没,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和他的族人的一生,似乎也该是如此。

    于家族的千年历史而言,短暂的,渺小的一粒火星。

    夏莉悄悄用脸蹭了蹭他的腿,歪着脑袋偷看他。

    灯光流泻,日常的金色碎发被梳上去,露出窄而凌厉的俊美面孔,他没有笑意,神情偏严肃,冷沉。

    成熟了许多。

    她以为艾德里安在困惑,不理解这种为了钱、权和陌生男人结婚的事情。

    他是不是……误解了她?

    她不是!!!

    女孩皱起秀气的眉尖,有点不高兴,故意歪曲理论,向他说道,“你知道的,家族联姻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各取所需。”

    艾德里安闻言,敛去眼中过于沉重的情绪。

    浅蓝色的眼眸被莉莉的语气搅动,她是一片微风,令冰川的河流为之解冻。

    艾德里安望着她,安静的,温和的。

    于无声中,两人视线交汇。

    “不是,”艾德里安的内心,一直都清楚自己的选择。

    但在此刻,哪怕莉莉刚刚回避了他的告白,他还是要告诉莉莉。

    他是坚定的。

    “这样的婚姻不正常,莉莉。”

    艾德里安,这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少年内心无比明白,他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

    你的祖父、祖母。

    你的父亲和母亲。

    马克思和安娜。

    弗雷德和玛丽亚。

    所有男人都是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成员。

    而女人则来自德国,或者欧洲古老的贵族,她们身上都流着和维特巴赫家族成员一样的,日耳曼民族的血液。

    英勇,忠诚,自由,责任。

    艾德里安在遇到莉莉之前,关于未来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清晰,也不值得期待,内心抵触。

    运气好一点,是和安娜一样的女人,不争不吵,互不干扰。

    运气差一点,遇到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时时刻刻被对方憎恶,盼着他早死。

    不过有一点,艾德里安他能猜到。

    父母一定会给他选择一位贵族,可能是德国本地的,或是比利时的,也可能是奥地利的,只要她身上留着日耳曼民族的血,是一位品格优秀的淑女,维特巴赫家族会同意这一桩婚事。

    他无疑是最幸运的。

    他有两位优秀的哥哥。

    他不是家族的继承人,这就是最大的自由。

    艾德里安当然以家族为荣,以父辈和祖辈为荣,以维护和延续家族的伟大传承为责任。

    他会努力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维特巴赫的族人,为家族重新擦亮那顶高高在上的冠冕。

    但这绝不意味着。

    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的他,还要一成不变地去接受家族关于血统的规定。

    “这样的婚姻不正常,莉莉。”艾德里安对女孩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

    他无法接受的是。

    莉莉也要面临这样的人生。

    这令他愤怒,心痛!

    如果她能嫁给一个像马克思一样的男人还好,弗雷德也不错,万一是周锦!

    那他简直会疯掉的!

    不,他已经疯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克思和弗雷德也不行!

    谁都不可以!

    他的莉莉为什么要嫁给别人,还要给其他男人生孩子?

    对方是否爱她,是否尊重她,是否和她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是否会带她出去玩,是否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照顾她,发自内心的关心她?

    ……

    该死的。

    而这些,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他的小奶酪,为什么要面对被当做物件去联姻的人生!

    愤怒是心底最沉默的海啸,艾德里安的心脏被怒火和心疼牢牢勒紧,一阵一阵的抽痛。

    汹涌的痛苦,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和血液一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少年下颌绷成了锋利的直线,真是被气疯了,心疼的要碎掉了!

    内心情绪翻涌的再激烈,他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泄露一丝自己的想法。

    夏莉听见艾德里安说出‘这样的婚姻不正常’时,蹙着的眉头舒展开,目光里亮起了光点,眼眸都染上了笑意。

    女孩弯弯眼尾,朝少年露出愉快的笑容-

    亲爱的艾德里安,我们有着一样的想法。

    凝视着莉莉的笑容,艾德里安心中的怒火被熄灭,声音执着,带着一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莉莉,你应该嫁给你爱的人,而不是当作家族的一份子被迫牺牲掉一生的幸福。”

    “婚姻是神圣的缔约,任何人都不该愚弄爱情,欺骗婚姻。”

    夏莉眨眼,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她乖乖地趴在艾德里安的腿上,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他认真的神情,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女孩乌黑明亮的眼睛褪去了朦胧的醉意,几分清醒,她是第一次和人敞开心扉地谈起令人烦恼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好。

    谢谢那瓶‘星星的海’的红酒,让她将心里的不开心全都轻易地说了出来。

    “所以啊,艾德,我在努力的工作。”

    “我不想被牺牲掉,我也不想嫁给奇怪的男人。”

    “我甚至无法想象,和陌生男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不会的,莉莉。”

    艾德里安迅速接话,阻止她再继续思考下去,她想象中和其他男人结婚生子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同时,艾德里安意识到,她坚持的根本,是为了自由。

    她想要的,也是自由。

    “莉莉,你一定会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强迫你的意志,我向你保证!”

    只要你不离开德国。

    不,只要你不离开欧洲,想在哪个国家生活定居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留下。

    我会紧紧地锁上格林索莫庄园的顶楼,你将永远是自由快乐的。

    艾德里安的眼神像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夏莉睫毛忘记眨动,惊讶而震撼,她的心尖像是被他的承诺亲吻到了,滚滚发烫。

    她缓缓地从艾德里安的腿上抬起头,仰起小脸,望着向自己做出保证的少年。

    他是那么的年轻俊美,那么的耀眼,令人心动。

    那双湖蓝的眼眸里,星星闪烁,眼底是粼粼的光芒,诱惑了她,捕捉了她。

    这一刻的少年,用最虔诚的眼神和表情告诉了她——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以至于,夏莉被诱惑着,情不自禁的。

    期待的,激动的,问出了那句话。

    寂静的大厅里,古老华丽的地板,冷清璀璨的灯光,阿波罗驾驶着金车在头顶上方。

    女孩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期望的笑意,让严冬的深夜,温暖如春。

    “你要守护我吗,艾德里安?”

    时间是被施了魔法的情诗,在恋人之间被拉扯的暧昧,漫长。

    安德里安起身,将坐在地板上的莉莉抱起,轻轻地放到长凳上。

    他弯腰,替莉莉整理好层层叠叠的裙摆,正好能遮住她光着的双脚。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站在莉莉对面,专注地望向她。

    很好。

    莉莉只是没有佩戴王冠,并不是一位光脚公主。

    他嘴角勾起轻浅的笑容。

    夏莉受宠若惊,他竟然亲自弯腰,为她整理裙摆。

    让她更震惊的是少年接下来的动作。

    艾德里安在莉莉身前,单膝跪下,黑色西裤包裹的小腿,肌肉线条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的膝盖,触碰到地面的蓝白色菱格地板,是属于他们家族的伟大象征。

    最神圣的,庄严的。

    艾德里安宽肩挺阔,脊背笔直,令夏莉想起来贝格尼茨宫外的雪松林,同样的挺拔,笔直,修长,枝桠上担着厚厚的白雪,温柔地守护着枝桠之下的暂避风雪之地。

    他牵起莉莉的一只手,握紧手指的部分,神情庄重,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吻触。

    少年直角一样陡峭的鼻尖,碰到她的手背。

    夏莉睫毛轻颤,指尖蜷缩,呼吸都变得克制而轻缓了。

    她紧张的,茫然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却又沉浸在他带来的郑重之中。

    期待着,他会说些什么。

    “是的,我会守护你。”

    “我以维特巴赫家族的名誉起誓,来自巴伐利亚的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会永远守护他的莉莉。”

    夏莉目光凝滞,内心激荡,就像大海卷起的巨.浪拍打在了山壁上,撞出冲天的水花。

    她的心,更是在水花之上,受到了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强烈的情感随着少年的承诺一起涌上女孩的心头,她头脑一片空白,嗡嗡的晕眩感。

    眼眶被潮湿的水汽覆盖,她睫毛凝成了一缕一缕。

    视线里闪着一个个光圈,逐渐模糊。

    维特巴赫?

    有点耳熟。

    但,此时的夏莉,脑子里,眼睛中,心尖上,都只有艾德里安。

    没多想他的家族。

    更多是庆幸,能在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听见少年对她做出的坚定承诺,就和夏天一样。

    他会穿过长街,步伐坚定地走到她身边来。

    令她沦陷。

    两人目光对视。

    夏莉抿抿唇,黑黑圆圆的眼睛像小鹿,明亮如水,泛着湿意,看向依旧跪在她面前的艾德里安。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她有点害羞,柔声询问他,“艾德,我应该做些什么?”

    女孩在犹豫,思忖,在少年许下珍贵的诺言之后。

    那么她呢。

    她是否要遵从本心地去亲吻她亲爱的男孩,给予他真诚地回应。

    是否要,向他跨出勇敢的一步。

    艾德里安身姿不动,眼神如一,蓝色眼睛透露出一种炽热的专注,睫毛眨得极慢,仰望着莉莉。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你的王子一个吻吗?

    他张口薄唇。

    比他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钢琴旁传来的手机铃声。

    在12点到来之前。

    菲利普伯爵的私人庄园里依旧灯火通明,进行着热闹的家庭会议。

    政见不同,争执不休。

    在弗朗茨用一句‘德意志的叛徒’称呼会议室的族人之后,菲利普伯爵愤怒地将他拎到了会议室外的走廊。

    父子再次大打出手。

    弗朗茨:“尊敬的部长阁下,您对难民都比对继承人和善一百倍。”

    他冷嗤。

    说完就走,挨揍决不还手。

    弗朗茨早就对这群政客和商人失望,抹掉嘴角的血丝,在回房间的路上,给他的好朋友艾德里安打去电话。

    这是他最聪明的朋友。

    “圣诞快乐,艾德!”

    艾德里安站在钢琴旁,眉峰紧蹙,并不想理他,极度厌烦在这个时候被打断。

    他都忘掉了那该死的确认关系的仪式感,做好了提前向莉莉告白的准备。

    以及,那个名正言顺的吻。

    现在,都没了。

    弗朗茨没能得到好朋友的答复,并不气馁,艾德里安的沉默和他家里那群装糊涂的高傲政客比起来,简直是天籁!

    进入房间,金发正太释放小孩的天性,拿腔拿调地讲起电话。

    “很荣幸能由我来通知您,我们共同的好朋友莫什珀尔小公爵,真诚地邀请来自巴伐利亚的小殿下能在12月26日到莫什珀尔堡度过美好的圣诞假期。”

    “如果您愿意,请在来的路上去柏林接上Shelly,希尔德布兰德小伯爵和莫什珀尔小公爵以及我,都非常期待在莫什珀尔城堡庄园见到她。”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时间的魔法。

    艾德里安挂掉了。

    但是对方又打了过来。

    “你接吧,艾德。”夏莉准备起身离开。

    艾德里安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继续坐在这儿。

    他目光炙热坦诚,澄澈见底,在告诉她-

    不需要回避,莉莉。

    弗朗茨洋洋洒洒地讲完,等着对方回应。

    虽然从艾德这里得到了安静,但这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他维持着礼貌,没有提高声音,“请问,您在听吗?”

    艾德里安声音冷淡,“我会考虑的。”

    并礼貌地回应,“圣诞快乐,弗朗茨。替我向你的家人问好。”

    “我很遗憾你说晚了,现在的我拒绝和‘德意志的叛徒’讲话,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吗,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打这通电话来的主要——”

    在弗朗茨还想跟他聊一下父亲和家族成员的奇葩政治理念时,艾德里安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在小孩打过来之前,关机。

    金发正太看着打不通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伊恩芬堡的圣诞晚会竟然能让艾德感兴趣到挂他电话!

    他不信。

    大厅里旖旎的暧昧,被这通电话冲散了开,壁炉的柴火也不再旺盛,微醺感逐渐消失,出走很远的理智,终于回归了身体。

    没亲到心爱的男孩。夏莉很遗憾,又有点庆幸。

    就这样维持现状。

    嗯,也挺好的…

    夏莉不想直面的问题,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她真的能做到,为了艾德里安留在德国吗?

    她也计划过,毕业后去慕尼黑找工作,过上能和他天天见面的生活。

    这样的朝夕相处,能维持多久呢。

    维持到自己多少岁,艾德里安多少岁。

    才算够久,才算足够?

    外婆在机场送她时,对她说过。

    ‘外面的风景再美,人总还是要回到家乡的’。

    夏莉不喜欢会频繁遇见游行活动的街头。

    她也不喜欢街头和火车站附近的奇怪人群。

    更不用说柏林街头的尿味,大.麻味。

    ……

    她对这个国家无感,像旅途中的一家旅店。

    现在对这个国家的薄弱好感,也是在认识施密特太太,艾德里安之后产生的。

    那么。

    艾德里安愿意来中国生活吗?

    她肯定不会回江城的。

    她会去北方。

    艾德里安会喜欢北方的滨海小城吗?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

    如果以前,夏莉还能骗骗自己,对自己说:艾德里安有两个哥哥,他也许能和自己去中国生活呢?

    但现在!

    幻想破灭。

    艾德里安年纪轻轻就能拥有一座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豪华宫殿,并且贝格尼茨宫内维护的很好。

    这说明他的家族不仅在历史上很有影响力,家族的后辈同样出色,才能延续后世的灿烂辉煌。

    这样的大家族,真的能允许孩子离开德国,去遥远的亚洲吗?

    夏莉沉默地望向壁炉里逐渐熄灭的火苗。

    脑子里突然想起陈佳梦说过的话。

    对一个人动心再简单不过了。

    难的是维持一段长久温馨的男女感情。

    这需要彼此不断的迁就,底线退让。

    维持友情,则会容易得多。

    夏莉紧抿的唇角,向上扬起,眨了眨眼,掩去眼角酸涩的泪意。

    她不希望只是友情,他们那么要好,凭什么只是友情呢。

    也许等一段时间,等她能够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后,想到折中的办法,她会告诉艾德里安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马上要突飞猛进,睡到一起了!

    52 ? 052

    ◎炫耀他的女伴◎

    Chapter 52

    翌日

    夏莉醒来时, 看见四周精致的陈设,白色的丝绸被褥,金色的刺绣, 同样白金配色的床幔长长的垂到地上, 对面墙壁挂着中世纪的美人画像。

    窗户紧闭,天光映在玻璃上。

    这里是贝格尼茨宫。

    手机里,在一个半小时前, 在二十分钟前, 分别发来了消息。

    [艾德:莉莉,我得出去一趟,你再睡会吧]

    [艾德:睡醒了吗?]

    脑袋有些昏昏的, 夏莉坐起身来。

    她记得,昨晚艾德里安送她回房时说过的——今天要去巴符州找埃里希玩, 他表示, 埃里希和弗朗茨他们都很希望见到她。

    七点四十,时间足够。

    可是。

    她的衣服。

    总不能穿昨天的酒店制服去见朋友吧, 那未免太糟糕了。

    昨晚的礼服虽然很干净, 但是复古的宫廷风,并不适合出行。她很担心会弄坏漂亮的裙子

    [莉莉:我恐怕要先回公寓。]

    埃里希的邀请, 是希望她能在莫什珀尔堡度过圣诞假期。

    夏莉想准备一些日常的衣服, 带上那条为圣诞节准备的礼服。

    [艾德:睡得好吗,莉莉?]

    [艾德:如果你在为行李而烦恼,我想你现在就可以打开门了。]

    夏莉看见这行字时,脑子闪过惊讶。

    和上次去帕绍一样吗,艾德里安将衣服放在了门外?

    她欣喜地跳下床, 光脚跑过去打开门, 两层薄纱的裙摆欢快地掠过地毯。

    少年穿着米色的毛衣。

    他站在走廊里, 微笑着和她问好。

    女孩怔愣地望向他,没能预料到他会站在门口等自己。

    反应过来,她后退了一步,悄悄挪动身体,合上了门,只留下窄窄的缝隙,露出一个脑袋和他对视。

    夏莉没想到他会在。

    不然她一定会多披一件外套的,而不是穿着帝政风睡裙在他面前晃。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低低的领口,耳根发烫。

    刚起床的莉莉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咪,瞪圆的小鹿眼,是可爱的。

    艾德里安还想多看一会儿,小猫咪就害羞地躲在门后了。

    他只好将身后的行李箱推到门口。

    “你知道的,莉莉。”

    “我不能擅自进入你的宿舍,所以在商店买了几件衣服,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谢谢你。”夏莉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红透了,同时感激他的贴心。

    她伸出一只手,将行李箱拖进卧室。

    “你先整理,我在楼下等你,时间还很充足,请不用担心。”他说完,便先离开。

    行李箱中,衣服很齐全。

    只是一想到这些衣服都是艾德里安挑选的……感觉就很微妙。

    夏莉深吸一口气,换衣服时双手往后,扣搭扣。

    女孩灵活的手指在这一刻,变得不够灵活了,怎么也扣不好。

    她脑子里全是小衣服的可爱模样。

    他的审美很过分。

    终于换上,她长舒了一口气,有点闷。

    已经分辨不清,是因为有一点小,还是因为她心跳在加速的缘故。

    她低头时,看见了自己的心跳。

    雪白莹润的山丘,从来没有过如此明显的起伏。

    怦怦加速。

    夏莉羞恼地闭上眼,套上一条绿色的丝绒长裙,掐腰,A字裙摆。

    没有夸张的设计,很日常的款式,优雅端庄,适合拜访长辈。

    里面还有羽绒服和大衣,毛衣。

    漂亮的皮靴,彩色的袜子,钻石发卡,耳环,保湿面霜。

    贴心还是不足以形容她的少年。

    他甚至连女孩常用的口红都买好了,还是圣诞限定款。

    原本的尴尬情绪在清点完行李之后,已然消失。

    夏莉编好了头发,搭配钻石发卡刚刚好。

    *

    昨天夜里还在下雪,积极营造圣诞节氛围的柏林,今天就出了太阳。

    晴空澄蓝,没有起风。

    难得的好天气。

    艾德里安和夏莉在贝格尼茨宫的花园厅里用完圣诞节后的早餐。

    与劳伦斯夫妇道别后,便离开了。

    登上了直升机,他检查仪表,确认一切正常。

    起飞前,艾德里安目光有些怀念地望向这座壮丽的宫殿,童年的雪松林。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声询问身边的女孩。

    “明年圣诞节,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夏莉点头,对上那双动人的蓝色眼睛,她是无法拒绝他的请求的。

    “可以的,艾德。”

    在明年的圣诞节到来之前,我一定做出了决定。

    如果那时我们一起过圣诞节,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明年的她。

    会主动去慕尼黑找她的少年,或者在贝格尼茨宫等她的少年。

    都好。

    艾德里安的眼神越发温柔,唇角噙着笑意,“你的发卡很漂亮,谢谢你喜欢它。”

    “那是你买的。”

    “不重要,它属于你。”

    他仔细地检查莉莉是否有佩戴好安全头盔,护目镜这些装备。

    “做得很好,”他夸赞女孩,大手握住了总距杆,“要出发了,莉莉!”

    头盔内置的耳机里传来少年略显低沉的声音,夏莉觉得很性感,耳朵酥酥的。

    她崇拜地看向能轻松驾驭直升机的少年,小鹿眼眨巴成了星星眼,兴奋地回应,“好耶!让我们直冲云霄!!!”

    她真的很像小孩,比弗朗茨可爱一百倍。

    艾德里安:“遵命,亲爱的莉莉!”

    *

    少年和莉莉抵达了巴符州西部的森林区域。

    从上往下看,是大面积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和山地,一座城堡赫然矗立在半山腰,盘旋往上,一直到山顶。

    尖尖的塔顶,落了雪的城墙,暗绿色的冷杉林。

    阳光非常好。

    “这简直就是下了雪的霍格沃茨!”夏莉惊喜地看向窗外,头盔靠在了窗户上。

    “很漂亮吗?”他挑眉,有些不高兴。

    他的格林索莫比这样的古堡庄园更漂亮。

    夏莉没发现他幼稚的攀比语气,“这里很漂亮。”

    艾德里安没说话,在莉莉欣喜的目光中,将直升机降落在了莫什珀尔堡前的停机坪上。

    城堡里的管家昨晚就收到了消息,维特巴赫家族的小殿下会在今天到来,直升机上的家族徽章再明显不过了。

    男女管家快步上前,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夏莉下了直升机,仰头望向眼前古老高大的城堡,比直升机上看到的大五六倍都不止。

    弗朗茨的15岁生日宴是在自家城堡举办的。

    艾德里安的圣诞节在贝格尼茨宫过的。

    埃里希邀请他们来家里玩,他家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城堡,像一位国王!

    夏莉忍不住,力道很小地拽动少年的衣摆。

    艾德里安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以为她在紧张,“我在呢,莉莉?”

    她眨眨眼,小声,真诚地发问,“乔纳斯家里也有城堡吗?”

    毕竟,他们总在一起玩。

    艾德里安愣了下,被她懵懂的提问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是的,他的家族在北威州,或许你听说过,希尔德布兰德家族。”

    夏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但是特蕾莎就是这个姓氏,她听特蕾莎提过几次,知道希尔德布兰德家族的男孩世代从军参政。

    穿过前庭花园,在上台阶时,艾德里安抬起自己的胳膊,让手臂和手肘指间形成一个角度,等着慢他一步的女孩走过来。

    这个姿势,夏莉再熟悉不过了。

    在弗朗茨的生日宴会,他也这样正式地邀请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夏莉将手轻轻靠上去,这意味着,她是他的女伴。

    微微抿唇,心跳噗通。

    艾德里安看见她粉色的耳朵,心情很好。

    莉莉一定是喜欢他的。关于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不回应也没关系。

    两人进入城堡。

    少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埃里希的祖父是海因里希·菲利普·冯·莫什珀尔公爵。”

    海因里希,是一个在过去非常流行的名字,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取这种复古的名字。

    一般叫这个名字的人,大都是老爷爷。

    或者爷爷的父亲。

    夏莉在思考他的话。

    她不确定艾德里安口里的海因里希是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位海因里希。

    但艾德里安突然向她提起埃里希的祖父,那一定是因为埃里希的祖父在德国有一定的知名度,甚至于一个来德的留学生都会有所了解的程度。

    直到几年后,夏莉才知道。

    埃里希的祖父确实很出名,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政.治家,曾连续出任过西德总理,后因空难去世。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金色的光晕。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的脚步声顺着地板富有节奏地传过来,像轻盈的舞步。

    她穿着紫色的礼服,长裙及地,亲切地欢迎艾德里安和夏莉的到来。

    在望向面前有着黑色头发和又黑又圆的眼睛的小姑娘时,公爵夫人的喜爱之情溢满眼眶,拥抱了她。

    “埃里希经常和我说起你,一位漂亮可爱的中国女孩,Shelly。”她能准确地说出了夏莉的名字。

    夏莉微笑回应,夸赞了公爵夫人。

    她简直像从中世纪的宫廷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优雅迷人。

    “乔纳斯和弗朗茨来得更早一些,现在正在楼上。”

    公爵夫人对他们说完,温柔地握住夏莉的指尖,“但是请放心,我绝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恰恰相反,艾德今天能过来我们都很开心。”

    话音一顿,夫人看向女孩,朝她眨眼,“我认识艾德十八年,他不乐意参加这样的聚会。我想,他今天能过来,一定是为了炫耀他的女伴。”

    夏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害羞地抿唇,朝少年看去。

    艾德里安轻咳了声,“嗯。”

    他竟然“嗯”。

    夏莉耳根发热。

    公爵夫人无视了性格无趣的男孩,更愿意和女孩聊天。

    夏莉从这位美貌的夫人身上感受到了明媚开朗的气质,像一颗热烈灿烂的太阳。

    以及,她敢肯定。

    这是一位爱跳舞的贵妇人,因为夫人的手势和脚步,有着舞步的形态,轻快,飘逸。

    夏莉被她握着手,几乎跟不是她了。

    带着女孩穿过奢靡的镜廊,转了个圈,来到一座风格复古的大厅。

    夏莉的裙摆在夫人的带动下,旋出了跳舞才有的弧度!

    艾德里安皱眉,把莉莉从公爵夫人的手中夺了过来-

    抱歉,教母,您握她的手握得太久了-

    这是我的女孩。

    艾德里安礼貌地告诉对方,“谢谢您,莉莉第一次过来,请不要吓到她。”

    “天啊,艾德!”公爵夫人空出的手优雅地搭在另一只手臂上。

    她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打量着年轻俊美的金发少年,掩唇笑道,“真难相信,您冰冷的嘴唇里能说出这么热情的话来。”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回以微笑,对她的打趣不作回应。

    对此,早就习惯了。

    公爵夫人再次握住夏莉的手,朝她眨眨眼,愉快地分享一个女孩应该知道的秘密。

    “Shelly,我必须告诉你。在今年春天,我举办了一场音乐宴会,我很遗憾你没有更早认识埃里希。”

    夏莉微笑回应,“那一定很不错,是古典乐的盛会。”

    “是的,我非常喜爱古典乐,”夫人微笑,重点在于,“艾德在宴会上一口气拒绝了七位淑女。”

    “上帝啊,那绝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行为。”

    夏莉看向艾德里安,眼中带着调皮的笑意——

    艾德里安总不能用冷脸面对他的莉莉,无奈地摇头,让她不要把这种事情当真。

    他不愿意来莫什珀尔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公爵和公爵夫人,非常难应付。

    折磨心态。

    公爵夫人得意,对女孩说道:“因此,他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让无数淑女为之心碎,Shelly,或许你想知道吗?”

    “是的,我想。”夏莉被夫人带着,转了个华丽的大圈。

    晚上一定会有舞会,夏莉确定。

    夫人故作神秘,遗憾地捂着心口,“哦亲爱的,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了,艾德会不高兴的。”

    “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晚了,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他淡淡地回应。

    公爵夫人并不理会他,对夏莉意味深长道,“好女孩,去让他告诉你,他一定会的。”

    艾德里安才不想!

    这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情吗?

    夏莉突然记起来,自己是听说过这件事的。

    她不确定地提问:“是漂亮的石头,对吗?”

    她憋住笑声,保持得体的微笑。

    如果以后和艾德里安在一起了,她一定要询问他:要亲吻我吗,漂亮的石头?

    夏莉险些笑出声来。

    艾德里安:……

    公爵夫人:“让我猜猜,一定是弗朗茨告诉你的对吗?”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

    公爵夫人带着夏莉往里走,突然朝艾德里安抬手示意,“好了,男士止步!”

    “我会好好招待Shelly。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先去见一下格奥尔格,他许久没有见你了,一直想和你谈谈。”

    格奥尔格·路易·冯·莫什珀尔是埃里希的父亲,现任莫什珀尔堡公爵,也是艾德里安的教父。

    艾德里安颔首致意,“是的,我正有此意。”

    说完,他认真地看向莉莉,声音轻柔了几分,“弗朗茨他们在楼上,我一会来找你,好吗?”

    夏莉点头,“好的。”

    大厅更远的一端,中间有一个三米宽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台阶摆放着鲜花与绿色植物。

    一位年轻的少女走出来,十五六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熊猫玩偶。

    夏莉一眼认出,这是艾德里安卧室的照片中唯一的小女孩,她长相几乎没什么改变,金色的长发,五官长开了,像一位美丽的天使。

    “玛蒂尔达,请到这边来!”公爵夫人美妙的声音,将德语说得十分动听。

    玛蒂尔达和艾德里安打过招呼,好奇地看向夏莉,“Shelly?”

    “是的,我是Shelly,很高兴认识你,玛蒂尔达。”

    艾德里安上了楼梯,走向另一个方向,去找公爵。

    “你可以叫我蒂娜。”玛蒂尔达和埃里希是双胞胎,两个人都遗传了公爵夫妇完美的基因。个头高,偏瘦。

    她有175cm,比夏莉要高一些。

    蒂娜拥抱了黑发女孩,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中国女孩的长相都是这样吗,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紧凑,皮肤健康而且红润,看起来非常好!

    “哥哥经常和我说起你,但是我学业很忙,没办法去柏林找你玩。”蒂娜有些遗憾,朝夏莉扬了扬怀里的熊猫玩偶。

    “很可爱的熊猫,是你的圣诞礼物吗?”

    蒂娜点头,“我知道,在你的国家有很多可爱的熊猫,我喜欢它们。”

    自己被爱屋及乌了。

    夏莉心中温暖,眼角带着松快的笑意,“是的,如果你以后想去中国,我愿意给你当导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大熊猫!”

    蒂娜兴奋地点头,亲吻了熊猫,“真的吗?那我希望是现在!”

    公爵夫人在旁边听着两位小姑娘的谈话,忍不住打断她们,“我想艾德并不希望是现在。”

    他还没跟所有人炫耀他的女伴呢!

    维特巴赫家族的男人都是这样。

    弗雷德当初没少带玛丽亚来参加她举办的宴会,马克思也不遑多让。

    现在又来了一个艾德里安。

    呵!

    蒂娜想问,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有圣诞假期吗!

    “好姑娘们,快去楼上吧,蒂娜,记得替艾德将Shelly介绍给大家。”

    “我会的。”蒂娜单手抱着熊猫,另一只手牵住夏莉,语气轻松,“我们在玩游戏,Looping louie,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夏莉摇摇头,她不会。

    蒂娜没多想,先带她上楼,想着该如何介绍这位熊猫之国的女孩呢!

    *

    艾德里安轻车熟路地去到了属于莫什珀尔公爵的会客厅。

    管家专程在走廊一端等他,再一次礼貌问候,陪同他一起来到会客厅外,替他打开了门。

    会客厅里的长桌旁坐着一位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脸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下颌线突出,面颊瘦削,长相俊朗。

    他手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五口的照片。

    公爵夫妇,埃里希,蒂娜,和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圣诞快乐,莫什珀尔公爵。”

    “圣诞快乐,艾德。”他朝艾德里安露出一丝严谨的微笑,拉开自己身旁的座位,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埃里希进这间会议室时,只能站着回话。

    艾德里安入座。

    “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位中国女孩?”

    “是的。”

    “哦,那你的父亲一定气坏了。”

    艾德里安:“他应该这样。”

    莫什珀尔公爵镜片泛着理智的冷光,盯着年轻人,“我猜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孩,才会被你喜欢上。”

    艾德里安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偏过头,去看墙上挂着的画像,是莫什珀尔堡的历代首领,从莫什珀尔公国开始,到如今。

    “她很优秀没错。而我并不是因为她优秀才喜欢她的。”

    “很正常,你在迷恋她。”

    艾德里安坦诚:“是的,我想您能够理解。”

    公爵喝了一口茶,嘴角流露出温情的微笑,“当然,尽管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我依旧对你的教母着迷。”

    艾德里安挑眉,略带笑意,“公爵夫人是位优雅有趣的女士。”

    “谢谢你的赞美,”公爵说完,话音倏地转入低沉,“那么你是怎么看待你父亲的想法的?或者说,你家族中腐朽的规定。”

    艾德里安沉默了。

    又一次让公爵找到了谈论政.治的切入口。

    显然。

    他不想从种.族和血统的角度展开。

    这会很敏感,很危险。

    艾德里安冷声,这是谈话的底线。

    “我拒绝谈论我的家族,以及我的女孩。”

    公爵点头,轮到他提问了。

    “那就聊聊最近在东部城市支持率暴增的右.翼党,我很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

    公爵只是找个理由开始话题,并不是真的好奇维特巴赫家族的那一套,莫什珀尔家族虽然没有严格的血统论,但也有绝对不被允许接纳的民族。

    同样的,很敏感,很危险。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并结成旧贵族同盟。

    会客厅里的时间走的格外缓慢。

    艾德里安从欧洲右翼冒头和东部城市的历史原因切入,答复滴水不漏,用词严谨。

    同样的。

    自己没有的立场。

    公爵点头,和他的看法一致。

    他很喜欢维特巴赫家族的小儿子,很看好他。远胜于埃里希。

    艾德里安是一个很能忍的人,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

    公爵是从他‘没有政.治立场’中发现的。

    隐忍的性格,这非常好。

    敏锐的政.治嗅觉,独到却深刻的见解,对事态的发展有着精准的远见。

    可以说,艾德里安身上展现出来的的某一面,让莫什珀尔公爵联想到了自己父亲。

    因此,他很愿意用宝贵的时间来见艾德里安,和他谈话。

    培养他。

    说起来,艾德里安以前来这里度过假期时,莫什珀尔老公爵也很喜欢和聪明的男孩聊天,讲宗教,讲欧洲各国的历史,王室渊源。还会找一些书给少年看,询问他的看法。

    只是很可惜。

    维特巴赫家族似乎已经决定了给小王子最大程度上的自由,放他去做一个普通人。

    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是昂贵的。

    交流完后,公爵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没戴眼镜,深蓝色的眼睛越发锐利,直视少年。

    公爵眼中是最直白的欣赏和惋惜,他郑重地告诉在这些家族年轻一代中他最看好的人。

    “我在今天依旧感到很遗憾,艾德,希望以后的你能改变心意。”

    艾德里安的回答同样会让他敬重的长辈失望,所以他选择了错开了视线,再一次看向墙壁上的画像。

    他不喜欢政治。

    只是热爱他的家族。

    【📢作者有话说】

    向教父,教母炫耀莉莉,达成!

    明天9点会多更新一章,不想大家熬夜,以后还是九点吧。或者你们喜欢几点,晚上八点吗?还是晚上九点?方便大家一起,我怕后面章节有些读者看不见。

    53 ? 53

    ◎他是小王子?◎

    Chapter 53

    另一边。

    蒂娜带在夏莉去了二楼。

    楼上的客厅里聚集着很多年轻男女, 无一例外,他们的穿着和打扮要么慵懒休闲,要么复古优雅, 不会出现任何品牌的logo, 都是更高级的私人订制。

    蒂娜举起双手至眉眼的高度,拍打出清脆的掌声,郑重其事地向还在讨论基金会和马术俱乐部的众人, 介绍道。

    “这是Shelly, 来自中国,目前在柏林艺术大学学习小提琴,是和我一样优秀的女孩。最重要的是, 她已经答应带我去中国看大熊猫了!”

    夏莉对上客厅里的众人。

    其他人的眼神略带好奇,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为欧洲贵族们的年轻一代举办的圣诞宴会上, 为什么会有一位中国留学生出现?

    众人注视之下, 夏莉心中多少生出了些紧张。

    坐在窗边的埃里希率先站起身,朝她微笑, “谢谢你能过来, Shelly。”

    乔纳斯也看向她。

    弗朗茨则懒洋洋地挥挥手。

    她正要和大家打招呼。

    蒂娜想起被大熊猫打断的后半句介绍词。

    “同时,她也是来自巴伐利亚州的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艾德里安的好友, 今天的女伴, 莉莉·夏小姐。”

    尽管埃里希再三叮嘱她,艾德不允许其他人用‘莉莉’称呼夏莉,但蒂娜嘴快,说了出来。

    很长的一串词,夏莉一个词一个词听下去, 睫毛震颤, 灵动的鹿眼瞬间睁大, 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蒂娜。

    我是谁的……女伴?

    夏莉抿着唇,心脏跳得飞快。

    她的少年不单单是一位贵族,还是一位小王子!

    难怪他会住在宫殿里。

    可可爱爱的小殿下?

    夏莉惊讶。

    众人对夏莉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几乎所有女孩都和她交谈了几句,聊小提琴的,聊中国的,聊大熊猫的。

    夏莉简单地答复。

    很明显,她们的圈子有壁。

    这里的社交场合,和她在国内参加的完全不同,首先她不用被推着去认识相亲对象,也不是和一群年轻人在一起聊股票,赛车,看秀,出去玩的经历。

    这些年轻贵族们语速平缓的交谈着,不会涉及工作,也没有聊自己去哪里玩,只是提一两个陌生的地名和人名,旁边的人便已经知道说的是谁。

    夏莉就像突然被带入了艾德里安真正的圈子里。

    她意识到,自己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热衷于成立基金会,以及盈利方式;加入一个私人俱乐部能为家族带来长远的效益;马术比赛取得的名次;已经停产的矿区事实上还在为贵族阶层提供稀有的宝石……

    初入这样的聚会,女孩只适合做聆听者,甚至有答不上话来的时候,只能尴尬地微笑。

    她不能说自己更喜欢和艾德里安过普通日常的生活。

    这样的聚会,在以后,恐怕无法避免。

    弗朗茨和埃里希则在交头接耳,讨论着夏莉刚刚的表情,她为什么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埃里希摇头。

    弗朗茨走过去,礼貌地请走了和夏莉聊古典乐俱乐部的女士。

    他递给夏莉一杯特地加入了牛奶和蜂蜜的红茶。

    他有留意,夏莉喜欢这样的喝法。

    “为什么你会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艾德没告诉过你吗?”

    夏莉接过茶杯,抿一口,好喝,再喝一口。

    弗朗茨挑眉,绿色的眼眸露出明亮的喜悦色彩。

    夏莉垂着眼睛。

    在昨晚,少年向她许诺时是提过他的家族的。

    她只顾着心动去了。

    完全没有将他口里的家族与这个在历史和文化上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联系在一起。

    夏莉的沉默,在弗朗茨眼中就是默认了,他皱眉,不高兴地哼一声,“那他可真是个混蛋。”

    夏莉不笑了,抬起睫毛,认真地反驳道,“他告诉过我!而且,艾德才不是混蛋!”

    弗朗茨被女孩脸上过快的情绪变化逗笑了,摊摊手,“看来你们最近相处的很愉快,你刚刚是在维护艾德吗?”

    是啊。

    因为艾德里安也会维护她。

    看着弗朗茨,夏莉总觉得哪里不对,生出一种微妙感。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这么关心她和艾德里安的事情。

    他也想学埃里希,研究人类的感情?

    乔纳斯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弗朗茨拽到一边,“你们怎么过来的?我以为要更晚一点。”

    毕竟从慕尼黑到柏林,再赶来巴符州,相当于一去一回。

    夏莉不太想说昨天的事,只含糊道,“他开直升机来的。”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噢,我也有,但是我父亲不允许我驾驶它。”

    弗朗茨:“好想快点长大,那一定酷毙了!”

    蒂娜看向高大英俊的乔纳斯,“我也羡慕!”

    夏莉吹了吹热烫的奶茶,小口喝着。

    浓郁的奶香和醇厚的红茶玫瑰,甜度偏低,丝滑清淡的口感。

    “他竟然开直升机去接你,Shelly——”弗朗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从伊恩芬堡到莫什珀尔堡,艾德里安习惯开车,因为离得不远,还能穿越茂密的森林。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家里的人很有可能知道,他开直升机去接人,而不是直接去莫什珀尔堡!

    夏莉秒转话题,“嘿,弗朗茨,你好像长高了!”

    是的,这就是她从金发正太身上感觉到的微妙感。

    她发现弗朗茨高了不少,头顶比蒂娜还要高出一丢丢。

    夏莉记得,暑假参加弗朗茨生日宴会时,小正太和她一样高,现在她看弗朗茨都要微微抬一下视线了。

    其他人闻声,视线一致地看向弗朗茨!

    已经有一年半没有长高过的金发正太。

    夏莉走近,停在他面前,抬手比了比自己和他的差距。

    她开心地对小正太说道:“弗朗茨,你长高了对吗?”

    弗朗茨皱皱眉,不自在地扬起下巴,语气骄傲:“这是什么值得大声宣传的新闻吗,Shelly?”

    当然值得宣传!他开心的疯了!

    该死的好朋友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长高了!!!

    年仅十五岁就已经182cm的埃里希穿着黑色西装走出来,斯文内敛,一本正经地替兄弟们做出发言。

    “恭喜你,我的好兄弟弗朗茨!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关于你的身高问题,是我和艾德这些年来最担心的事情了!”

    “你闭嘴!你们为什么要担心我的身高!”

    埃里希正色,“你知道的,因为你的身高曾经停止了一年半的生长时间,我们很害怕你失去了最佳的发育时机。”

    严肃著称的乔纳斯忍俊不禁,笑了声。

    弗朗茨红着脸,不服输的劲起来了,朝埃里希发出挑衅,“等着吧,埃里希!等我十六岁,我一定会低着脑袋看你!”

    埃里希露出迷人的微笑,“看我今天穿的哪双鞋吗?”

    夏莉抿唇,唇角翘起。弗朗茨和埃里希的经典节目,小孩拌嘴,常看常新。

    如果不是客厅里人太多,而且不熟悉。

    夏莉很想问弗朗茨:你还会继续给埃里希投票吗,选他当总理?

    弗朗茨:“你害怕接受挑战了吗?”

    旁边的几位年轻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位大家族的继承人较劲。

    “怎么会,”埃里希用食指推镜框,侧身看向夏莉,优雅一笑,“那就请Shelly做见证人吧,明年的12月26日,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和弗朗茨·彼得森·冯·菲利普,谁会赢下这场身高之战。”

    “……”夏莉抿唇,不是很想参与到小孩的把戏之中。

    是什么之战?

    年轻人拍手,羡慕可以给埃里希和弗朗茨当见证人的中国女孩,这意味着,明年她还会被邀请来莫什珀尔堡。

    这个信号,是她被乔纳斯他们的小团体认可并接纳了。

    夏莉并没有意会更深层次的含义。

    和弗朗茨他们,只是朋友间的相处。

    摩挲着茶杯温暖的壁面,夏莉被迫接受了见证人的任务,并提问:“所以,赢的人要怎样?”

    埃里希没想好,弗朗茨正在想。

    夏莉下意识说道:“赢的人以后遇到输的人,都要低头看他吗?”

    弗朗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绿色眼眸一抬,小狗眼愤怒地瞪视夏莉:“你到底是帮哪一边的?”

    “啊?今天的天气不错。”夏莉端着茶杯,抿了口香香甜甜的奶茶,假装自己没说话。

    弗朗茨轻哼,语气不耐烦,“你是不是希望我输给埃里希?”

    “不,我没有。”夏莉否认并摇头,试图增加可信度,毕竟奶茶是弗朗茨端给她的。

    埃里希朝她看去,“这不公平,如果你不希望弗朗茨输,难道是希望我输给他吗,Shelly?这样的答案,再美好的天气,恐怕都无法令我开心起来。”

    “……”夏莉不擅长理会埃里希的发言。

    那就都别说话,眼神交流吧!

    幼稚的小学生。

    乔纳斯显然不打算插手,由着他们闹。

    夏莉看向蒂娜。

    蒂娜抱着可爱的熊猫公仔,靠在乔纳斯身边咯咯的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同时发问:“Shelly,你是站在哪边的?只能选一个!”

    果然,teenagers!

    夏莉一个都不想选。

    和公爵结束谈话后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年轻人的会客厅,人群形成了几个小圈子,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气氛融洽。

    艾德里安已经听了一会儿,只想给弗朗茨一拳,再给埃里希一脚。

    怎么可以欺负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气质疏冷矜贵,身姿笔挺,阔步穿过人群。

    旁边的人看见是他,纷纷侧目,和他问好。

    少年微微颔首,算作是回应。

    艾德里安走上前,手轻轻搭在莉莉纤薄的肩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夏莉的肩胛骨碰到了坚硬的胸膛,眉尖微蹙,睫毛轻轻颤抖,惊诧不安地回头。

    身后的人是艾德里安。

    她瞬间舒眉眨眼,露出浅浅的笑容-

    你忙完啦!

    那是一个让少年只一眼就能感受到阳光明媚的笑容,像森林里的春天到来时。

    莉莉就是住在森林小屋的精灵。

    再美好不过了。

    “在这里还好吗?”他询问,手搭在她的肩头没有移开,这个行为是在向客厅里所有人传递一个观点:莉莉是他的女孩,谁都不可以冒犯她。

    夏莉点头,“很好,蒂娜很照顾我,高中生会捉弄我。”

    面对两个捣乱的高中生,艾德里安将莉莉藏到了自己的身后,以强势的姿态护着她。

    “我会替你教训他们。”

    说完,沉下俊美的面孔,他对弗朗茨和埃里希冷声说道,“莉莉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如果你们想要将她从我的领地夺走,要先问过我是否同意。”

    厅内的其他人都有听见这一句,作为祖上有过领地的后代们,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艾德里安非常宠爱这个女孩,远比蒂娜刚刚介绍的要更迷恋她。

    可是夏莉与他们文化不同,听他这样说,只觉得脸颊发烫,太诡异了!

    还是说,遇上埃里希跟弗朗茨的艾德里安,变幼稚了许多。

    这就是可爱的小王子吗?

    埃里希意识到不妙,后退一步:“请原谅,我绝对没有抢走Shelly的想法。”

    弗朗茨瞪了一眼没骨气的埃里希,“……我不想挨揍。”

    埃里希趁机发问,“所以艾德,你更看好谁,选我,或者埃里希?”

    艾德里安淡声:“你们可以为自己投票,不要询问我们。”

    弗朗茨轻哼:“反正你已经有了Shelly的投票,真是个混蛋。”

    乔纳斯在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做出夸张的表情,然后默契击掌,表示十分鄙视好朋友艾德抢走莉莉的行为。

    蒂娜歪着脑袋,朝艾德里安身后的黑发女孩摇晃手里的熊猫,露出友好的笑容。

    蒂娜有点羡慕被艾德里安护着的夏莉。

    好像快点长大,拥有和乔纳斯的爱情呀!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和女管家一起来到客厅,佣人们为年轻人送上了饼干和果汁,距离午宴还有一会儿。

    蒂娜提议玩Looping louie,小饼干是战利品,输的人则要喝不加水的柠檬汁。

    夏莉喜欢酸酸甜甜的水果,但不能是纯酸,作为成年人,她宁愿输了喝甜味啤酒!

    埃里希用哲学的深奥口吻说道,“甜味啤酒是在奖励你。”

    夏莉不理他。

    她没玩过这个小游戏,弗朗茨“善心大发”,主动为她讲解规则。

    游戏人数:4人。

    游戏内容:

    蒂娜将正方形的游戏台端过来放在桌上,中间是一个高高的,可旋转的长臂,飞机安装在长臂的末端。

    飞机通过一个斜坡轨道,忽上忽下,会突然向下俯冲。

    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玩家,要利用自己面前的按钮弹起挡板,以此抵挡飞机的俯冲,守护自己的三只小鸡。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儿童游戏,规则很简单。

    夏莉上手玩了一会。

    上手非常简单。

    弗朗茨激动:“噢Shelly,太棒了!你又打中了。”

    夏莉继续。

    弗朗茨兴奋鼓掌:“我从没见过谁能接二连三的打中飞机的,你简直就是Looping louie的完美胜利者!”

    夏莉在弗朗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跃跃欲试。

    她转过头,亮晶晶的双眼,欣喜地望向少年,轻声询问:“你饿了吗?”

    艾德里安不解,摇头。

    夏莉朝他皱了皱鼻子,“说你饿!”

    艾德里安轻笑,看向她时,眼神柔软宠溺,听话地点头,“是的,莉莉,我饿了。”

    夏莉得意,“等着吧,艾德。我会为你赢回小饼干!”

    哼哼,还小饼干呢!

    弗朗茨内心想着,先把夏莉骗上桌,然后他再给飞机助攻,将夏莉的小鸡全部打掉——

    请她喝超级柠檬汁!

    乔纳斯在看蒂娜玩。

    如果他上桌,他会忍不住痛击弗朗茨的脑袋。

    埃里希坐在夏莉对面,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当弗朗茨的倒霉下家了。

    弗朗茨坐在夏莉左侧,也就是夏莉的上家,飞机会先攻击弗朗茨,然后再攻击夏莉。

    开始之前,艾德里安俯身,在女孩耳边低声提醒,“小心弗朗茨。”

    夏莉耳根被他温热的气息扫过,暖洋洋的,升起了热意,很乖地点头,表示会小心弗朗茨的。

    尽管,这时候她还不清楚要小心什么。

    前面两圈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按下按钮,弹起挡板打跑了飞机。

    随着操作手臂旋转加速,飞机时高时低的俯冲。

    夏莉聚精会神。

    可是!该死的弗朗茨,为什么总是在用挡板打跑飞机的时候,故意选择了刁钻的角度,让飞机出其不意地撞上处于下家的夏莉。

    黄色的小圆片上印这小鸡图片,咔哒就被飞机打落了。

    弗朗茨朝夏莉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

    夏莉防不胜防!

    其他人瞪大了眼睛,艾德里安竟然替黑发女孩喝下了一杯原汁原味的柠檬汁。

    夏莉愧疚,偷偷告诉少年,自己会给他做好吃的。

    艾德里安听后,摸摸她的发顶。

    她输了,自己替她喝柠檬汁,这再正常不过了。

    莉莉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再者,他不认为莉莉适合进厨房。

    弗朗茨一口吃掉香脆小饼干,发出香香脆脆的声音。

    艾德里安将埃里希请离了座位。

    这个游戏上,埃里希没少被弗朗茨捉弄,看见好朋友艾德要上场教训金发正太,他当然开心极了,立马闪人。

    飞机起飞撞击的顺序:蒂娜——艾德里安——弗朗茨——夏莉——蒂娜…

    弗朗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对可恶的飞机提供协助,让飞机撞掉了他的两只小鸡。

    这还不够,他竟然是最先出局的人。

    夏莉开心地拿到了小饼干!

    在小王子的帮助下,赢得了送给小王子的饼干。

    嗯……似乎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上午九点更新哦。向其他朋友炫耀莉莉成功

    54 ? 054

    ◎好好感受◎

    Chapter 54

    午宴之后。

    在四楼的秘密基地中。

    埃里希作为莫什珀尔堡的小主人, 在与同伴计划,等会去山下的庄园打猎。

    房间里有六个人,四男二女。

    埃里希和弗朗茨非常期待这项活动, 蒂娜抱着熊猫在一旁点头。

    夏莉看向这三位对打猎表现出极大兴趣的未成年人, “你们都有猎人证吗?”

    埃里希不说话。

    不想回答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那会显得他很蠢。

    弗朗茨骄傲地抬起下巴,拍胸.脯, “当然, 这不重要。”

    “是的,在莫什珀尔,不用考虑这些。”蒂娜附和着弗朗茨。

    夏莉纯澈的双眸中划过惊讶, 更多还是疑惑,和不信任。

    蒂娜看着和熊猫配色一样眼睛, 无法抵挡。

    她摊手和夏莉说实话:“好吧, 我们都没有。”

    夏莉:“我也没有。”

    弗朗茨:“放轻松,在这里有没有猎人证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去年, 前年我们也这样做了。”

    夏莉看向身旁的少年。

    艾德里安点头, 用一种平平无奇的语气对莉莉说道,“我和小孩们不一样, 我今年拿到了猎人证。”

    埃里希:“……”

    弗朗茨:“…混蛋。”

    *

    两辆越野车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 从山顶开到了山脚。

    天气不错。

    车窗外是经典的积雪和针叶林的搭配,素净的白和浓郁的暗绿,将环境渲染的越发冷肃孤寂。

    弗朗茨和埃里希坐在后排,艾德里安开车。

    两个高中生再次炫耀起他们在去年的战绩,一头狍子, 两只狐狸和野兔, 三只野鸡, 还有鸟。

    这对夏莉而言,无疑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何止是打猎,她连枪都没有摸过。

    山脚下,在一片开阔平坦的场地上建立着大庄园。

    埃里希在圣诞节前联系过庄园的管家,今天会和朋友们过来打猎。

    工作人员在门口迎接。

    他们要先换衣服,再去挑选装备。

    其他几人经常过来,在莫什珀尔的庄园里,有他们独立的房间。

    夏莉第一次来。

    蒂娜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蒂娜比夏莉高一点,加上亚洲女性的骨架偏小巧。

    夏莉换上酷酷的猎装,衣服有点宽大,收紧的腰带将她的腰勾勒的极细,高高扎紧的马尾,婉约的柔美中透着一丝少女的英气。

    墨绿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极白,但她不是那种西欧人在冬天的不健康的苍白。

    她脸颊是有血气的,白里透红。

    蒂娜眼中流露出惊艳,“它非常适合你。”

    艾德里安是与夏莉不同的白,苍白的,冰冷的白,有一种冬天的忧郁感。

    只是他的眼眸颜色缓和了皮肤的冲击力。

    他穿着深棕色的猎装,质感细腻的小羊皮,整个人散发着假期的慵懒感,而腰带束紧,带来一种刻板严谨的天性。

    夏莉第一次见到艾德里安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更成熟,更挺拔了!

    她心头小鹿乱撞。

    少年望过来的眼神,就是猎人射出的子弹,精准的击中了心头小鹿。

    目光交汇,夏莉心脏颤颤,慢慢走到外面,假装在看风景。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缓解了女孩心脏被炸开花的奇妙滋味。

    艾德里安同样走出来,靴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靠近她。

    夏莉的心跳和他的脚步声同频。

    艾德里安停下,抬手将女孩被衣领盖住的头发拨了出来。

    温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她后颈细白的肌肤,夏莉瑟缩了一下,慌乱地回头,看向他。

    艾德里安静静地凝望莉莉,眼神如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指甲盖表面碰到了她。

    “衣服有一点大了,但你穿上很漂亮。”他说道。

    “下次,我会为你准备更合适的。”

    乔纳斯来找他们,去拿装备。

    庄园有专门的枪.械室,透明展柜中锁着各式各样的枪.械,有些是来自数百年工艺传承的军.工大厂,有的是私人定制。

    枪.支分门别类的收藏着,像一座小型军.火.库。

    夏莉看陈佳梦打吃鸡都会晕图,即使是在网上,她也很少浏览这些男孩的梦想。

    艾德里安帮她挑选了一把适合女士的半自动狩猎步枪,带瞄准镜。

    对比其他人动作熟练地取下弹匣,清空枪膛,往弹匣装弹的动作。

    夏莉偷偷观察了一会,最后将冰冷沉重的步枪推回去,摇摇头。

    艾德里安知道她没接触过这些,语气很自然,“我教你。”

    夏莉不相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学会枪.械的操作,委婉拒绝,“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即使艾德里安把她教会了,她仍旧是危险的新手。

    女孩害怕误伤友军,那绝不是她的本意。

    “一点都不好,莉莉。”艾德里安态度坚决地反驳她。

    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自信和担忧。

    他并不想莉莉只能在旁边看着,还要兴高采烈地夸奖他们。

    那没有任何意义,她不快乐。

    既然是专程带她出来狩猎的,他就要教会莉莉如何正确的使用狩猎步.枪。

    这才是一个好男孩该做的!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能和莉莉一起体验这些对她而言很新奇的事情,是值得铭记的。

    楼下射击场和楼上选枪的地方属于同一个空间的上下层。

    前一秒女孩的耳边还是艾德里安清润的嗓音,下一秒密集的枪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和鞭炮丢在耳畔炸开没区别。

    砰砰砰得响个不停。

    夏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捂紧她的耳朵。

    她被枪声吓得心跳加速,呼吸带喘。

    耳朵被少年温热的掌心覆盖,暖暖的,像一块海绵,枪声减弱了许多,但子弹射击的声音依旧跟鼓点一样。

    十五岁的高中生不知从哪里整了一把A.K.47,将枪举过头顶横扫!

    乔纳斯抱住蒂娜远离这个蠢.货。

    事发时,埃里希还在跟弗朗茨肩并肩,来不及躲,只能自求多福,蹲在弗朗茨腿边。

    金发小鬼都太客气了。

    金发恐.怖.分子。

    非洲民.兵。

    等子弹扫完,金发小鬼的后脑勺被乔纳斯连抽了五个大巴掌!

    埃里希瘦削的脸庞整个惨白,直接将弗朗茨干翻在地上,狠狠地教训他。

    “这就是没有猎人证和持枪证的区别。”艾德里安对莉莉说道。

    夏莉脸色有点白,接过他递来的水瓶,喝了两口,压下心慌。

    她一定会远离弗朗茨的。

    “这些证书我都有,你可以信任我。”

    夏莉点头,朝他挪近了一步。

    艾德里安开始仔细地教莉莉取下弹匣,装弹,插.入弹匣的基础步骤。

    “很好,莉莉。”

    夏莉独立完成了,并不难。

    她眉梢飞起,眼尾流淌着兴奋的笑意。

    “很聪明的莉莉,比弗朗茨学得更快,等回柏林了去申请持枪证吧。”

    “好呀。”夏莉莞尔,将他这句话当作打趣。

    “接下来就是射击准备。”

    上膛。

    艾德里安只给她演示了最常用的一种。

    他的手仿佛天生就适合触摸这些冰冷的金属器械,持枪的动作非常标准,漂亮。

    演示中,细致地向她讲解每一步操作。

    向上扳起枪机拉柄解锁,向后拉动枪机到完全后定位置。然后,用拇指将子弹压入弹仓;完成后,向前猛推枪机拉柄,将弹仓最上面一发子弹推入枪膛;最后向下旋转拉柄,完成闭锁。

    夏莉试了试,步骤不熟练,她松手时的动作有些拖泥带水。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从后握住她的手,低头时余光不自觉地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秀美清美的侧脸,略微出神。

    夏莉手被包裹的紧紧的,心跳和呼吸都变热了,她很担心现在的状态,会不会擦.枪走火!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保险都没关。

    艾德里安心情很好,带着她操作完成了三次。

    夏莉重复几次后,学会了!

    “莉莉,开关保险很重要,注意看我的动作。”

    这把步枪的保险位于扳机护圈的后方,可以用拇指方便操作。

    F,解除保险,可以射击。

    S,开启保险,扳机被锁。

    他严肃地告诫女孩,“当你不准备射击的时候,一定要确保你有打开保险。”

    夏莉记下了,“我会的,艾德,我向你保证。”

    少年轻笑,带她去楼下检验成果。

    弗朗茨和埃里希停下幼稚的比赛,来看新手表演。

    三点一线,瞄准射击。

    当第一颗子弹打出去,弗朗茨和埃里希使劲给她鼓掌,结果不重要。

    跟他们一起打猎,会开枪就行。

    蒂娜夸赞她:个头小小的,姿势帅帅的。

    夏莉被夸得脸红发烫,喜悦地看向身侧的少年,“谢谢你。”

    “那是因为莉莉有天赋。”艾德里安眼神宠溺地注视着莉莉。

    倏地,他声音一冷,下达命令,“弹匣打空,然后我们去外面。”

    “好的!”女孩挺直脊背,假装自己是他的小小士兵。

    *

    下过雪的猎场森林里,厚厚的雪掩盖了落叶,光秃秃的树枝向外延伸,视野更加开阔。

    庄园的工作人员随行,早在清晨时,他们就将猎物赶进了狩猎区域。

    现在,放出了成群的猎犬,扑向林中,鸟雀飞起。

    艾德里安背着一把双管霰.弹.枪和Blaser R93步枪。

    其他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装备。

    轮到狩猎分组时,埃里希看向站在山毛榉下的两人。

    夏莉拉着艾德里安的胳膊,在说什么。

    艾德里安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一动不动。

    埃里希耸耸肩,很好,艾德已经选好了队友。

    弗朗茨轻哼,“很明显,我们的好朋友艾德已经抛弃了我们,他只会和他‘亲爱的莉莉’一组!”

    蒂娜反驳:“可是,是艾德教会了Shelly如何使用步枪,Shelly当然应该和他在一块儿。”

    弗朗茨:“这真是一个好理由,蒂娜!”

    埃里希沉默了一下,细品。

    他突然发现了新大陆,震惊地看向弗朗茨,“弗朗茨,你是在嫉妒,对吧?”

    弗朗茨仿佛被人踩了两脚,金发猫咪炸毛:“嫉妒什么?嫉妒‘亲爱的莉莉’抢走了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吗!”

    埃里希被弗朗茨的那句“亲爱的莉莉”逗笑了,但理智告诉他,弗朗茨最好别在艾德面前这样说。

    艾德不允许他们这样称呼夏莉。

    *

    夏莉跟在艾德里安的身后。

    靴底踩踏深深的积雪,在寂静的林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女孩眼神雀跃,踩着少年留下的脚印。

    路面只有一左一右的脚印,完全看不出来有两个人经过。

    艾德里安回头,发现了她幼稚的小把戏。

    他将步子迈的小了一些,这样莉莉可以玩得更轻松。

    林间有猎物出没,他会教她架好枪,耐心等待时机。

    夏莉平心静气,三点一线瞄准,开了数枪,全都听了个响!

    她都不知道子弹打到什么了,反正不是猎物,也不是树木。

    空枪的次数多了。

    女孩有些气馁,她根本就不像少年说的——很聪明,有天赋!

    默默地瞄准,清空弹夹,她收枪,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不用管我啦,你去狩猎吧!”

    她仰头对他笑,“我会跟着你的,不会无聊。”

    艾德里安眉峰轻挑,眼尾有着自然弯曲的弧度,温柔地看向过分懂事的莉莉。

    他已经习惯了,将手放到莉莉的发顶,安慰她。

    “你会打中猎物的,莉莉。”

    他重新帮女孩填满弹夹,背着枪,带她继续往森林里走。

    少年抬手,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女孩,手指向远处灌木丛,没说话。

    夏莉看过去,屏住呼吸,通过瞄准镜发现了一只肥美的狍子!

    看着莉莉条件反射地架枪,摆出可爱的瞄准姿势。

    他眼中沁着笑意,果然还是很想打中猎物的。

    少年按住她的枪.管。

    他盯着她看,犹豫后,认真地询问她,“我能握住你的手吗?可能需要一会儿。”

    闻言,夏莉有些惊讶地偏过头,正好对上一泓湖水般的眼眸,怔了怔。

    她立马垂下眼睫,轻轻地点头。

    如果夏莉细看,会发现艾德里安的耳尖红红的,就像是被森林里的冷空气冻着了。

    艾德里安来到莉莉身后,离她半步的距离,握住她的手,给步枪上膛,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枪身。

    女孩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的双臂完全地围拢在怀里。

    艾德里安低头,眼眸幽深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请原谅他的用词,莉莉不应该是猎物。

    莉莉是他的公主。

    少年在她耳边低声讲解,狍子的位置,步枪瞄准时如何预判轨迹。

    清朗的音色低下来,有一种隐秘的压迫感。

    夏莉的心也跟着紧张。

    他握着女孩纤细柔白的手指,缓缓移动枪.管,模拟狍子逃跑的轨迹。

    “好好感受。”他对她讲道。

    夏莉耳畔和颈边有股毛茸茸的热意,思绪膨胀。

    感受什么?

    她能感受到的是艾德里安强壮的胸膛,他紧紧地贴着她,而她绷成一根弦的后背几乎要烧起来了。

    要是夏天就好了。

    这是女孩最真实的感受。

    冬天的衣服太厚了,隔开了本应紧密相连的心跳。

    如果是夏天,薄薄的衣服。

    他们这样的姿势。

    夏莉想到这个画面,颈边的肌肤越发滚烫,泛起和耳垂一样的粉色,淡淡的,热热的。

    艾德里安身上的草木香偏冷,不知不觉中,将女孩游离的思绪完全捕捉了进去。

    强势地镇压住她身上甜甜的玫瑰香,让她的香气完全被禁锢在他的臂膀之间,成为了他的专属。

    他知道莉莉在走神。

    她耳朵和脸颊都红了。

    少年垂下晦暗的眸眼,盯着莉莉粉红娇艳的脖颈,抿了抿下唇。

    玫瑰甜香就是从这处散发出来的。

    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几乎无法控制口腔内分泌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脖颈处的动脉一鼓一鼓地扯跳。

    鼓起的青筋,几乎要挣破苍白的肌肤。

    夏莉还在感受着。

    紧贴自己后背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越发不敢回头,继续感受。

    将出走很远的注意力拉回,聚集在那只猎物身上。

    艾德里安压下身体被她体香疯狂诱惑的汹涌热.潮,唇停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准备。”

    耳垂被少年热烈的气息裹挟缠紧,女孩的耳朵和侧脸感到一阵心悸的炽热,跟过电一样的战栗酥麻。

    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动,她呼吸急促起来,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了步枪。

    好在艾德里安的大手托住她,将她松开的手指用力地握了回去。

    “专注点,莉莉。”他再一次,看见女孩红透的耳根,耳廓红的几乎透明,什么血管都能看清晰。

    他移动枪.管,瞄准猎物,按着莉莉的手指,扣下扳机。

    “砰——”

    这把步枪相较于其他步枪,后坐力小很多,适合女士使用。

    就是这一点后坐力,让夏莉撞到了身后的艾德里安。

    草木香和残留的一缕火药味,在寒冷的冬天,几乎要烧起来了。

    女孩分不清这种味道到底好不好闻,只知道。

    她的少年,无所不能!

    “打中了!”她开心地转过身,在艾德里安怀里开心地跳了跳,仰起小脸朝他笑着。

    艾德里安面部线条凌厉,浅蓝色的双眼漾着笑意,像夏日的阳光落在湖面上,清澈灿烂到让人迷恋。

    他垂着金色的睫毛,看向欣喜愉悦的莉莉,心头柔软的不像话。

    #

    菲恩,以后我们一起带莉莉去打猎吧。

    在庄园的森林里。

    让她快乐。

    #

    “艾德里安,你好厉害!”

    她无法停止这一刻对他的深深迷恋。

    在他的怀里像只兔子,跳动,快乐。

    艾德里安恨不得抱起她来,亲吻一百遍,一千遍!

    随行的工作人员将夏莉猎到的狍子抬走了,夸赞了她。

    陪着莉莉打到两只兔子,又玩了一会,他看见头顶飞过的野雁。

    来得正好。

    在取下背后的霰.弹.枪的一瞬间,艾德里安就以完美的姿势架好了枪,枪管朝着天空。

    夏莉顺着枪管指向,看见一群大雁。

    几乎就是在少年双眼微眯的刹那,他左颊的小痣说不出的性感,夏莉感受到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受控制的野性。

    男人的魅力。

    这会是潜伏在他温柔之下的另一面吗?

    下一秒。

    一声枪响,掉落了两只大雁。

    打断了夏莉的思考。

    这比自己打到猎物还要令人兴奋。

    夏莉鼓掌,脸颊激动的发红,眼里是亮晶晶的崇拜!

    “刚刚简直太帅了,艾德!”

    “你的枪法是如此的精准!”

    艾德里安转过脸来,看向兴高采烈的莉莉,蓝色眼中有着无限的笑意和宠溺。

    他瞄准森林深处,这把□□上没有瞄准镜。

    微微偏头,眯眼。

    好喜欢他啊,好心动。

    夏莉害羞地屏住呼吸,等他射击。

    “砰——”

    又打中了。

    “艾德,你是天生的猎手,最好的猎人!”

    艾德里安摸了摸鼻尖,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莉莉,我还不是最好的猎人。”

    “怎么会?目前为止,你百发百中!”

    “艾德,你是神枪手!”

    少年被她哄得耳根滚烫,眉眼间舒展含笑,带着她继续往林中走,继续狩猎。

    他私下会经常训练,这很正常。

    夏莉拿着望远镜,看他是如何击落高空猎物的。

    女孩软软的声音跟着他身后,像在读诗歌一样悠闲。

    “天上飞过的雁群,森林奔跑的野兽,从发现目标到击落,神枪手艾德里安,不需要瞄准镜!”

    如果陈佳梦在这里,一定会说:是挂,是挂,是挂!

    “《神枪手艾德里安之诗》。”

    艾德里安被她逗得大声笑。

    睫毛颤动。

    他需要她。

    身后的小尾巴一直变着花样在夸他。

    可爱!

    等她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了,他一定要疯狂地亲她,把她这张花瓣一样甜蜜的嘴唇亲肿,亲破皮!

    他才不会停下,哭也没用。

    除非她再念一首关于亲吻的诗歌。

    “我该如何夸赞你呢,原谅我贫瘠的词汇,或许我应该多阅读一些德语书籍。”

    “艾德,你是最棒的!”

    “你又打中了!”

    ……

    蹲在灌木丛里的弗朗茨正好看见夏莉围着艾德里安说笑,女孩脸上是热情洋溢的笑容,眼里有星星。

    他不耐烦地爬出来,和埃里希吐槽:“我发誓,上大学后,我一定会找一个哑巴当女朋友。”

    埃里希同样在偷看不远处的艾德和夏莉。

    他眼神波动,找到了男女感情中微妙的吸引力了,这很神秘,像一种魔法。

    埃里希无法准确的说出,是艾德给夏莉施了魔法,还是夏莉给艾德念了东方咒语。

    但是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我也发誓,我一定要找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当女朋友。”

    成为艾德里安,未免也太快乐了。

    弗朗茨听到好朋友的发言,瞪大狗狗眼,炸毛,不理解!

    “你疯了吗,跟‘亲爱的莉莉’一样吗,在你身边跑来跑去,还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样早就把猎物吓跑了!”

    埃里希反驳:“我得提醒你,她是在艾德打中后才说话的,弗朗茨。”

    他又道,“你看见艾德的猎物了吗,比去年都要多!”

    “他完全是在跟Shelly炫耀,在展示他的能力!”

    “为了让女孩多赞美他,这个狡猾的男孩!”

    弗朗茨也猎到了几只不错的猎物,不服气:“她太吵了!”

    埃里希理解了,为什么弗朗茨长得漂亮但是学校里没有女孩愿意跟他约会喝果汁。

    感情白痴。

    埃里希:“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吵闹。”

    “Shelly在笑,她现在比在莫什珀尔客厅里应付社交时更快乐。而且,我们的好朋友艾德,他也很开心不是吗?”

    艾德里安被莉莉夸得笑意不止,肤色苍白的脸颊浮起血色红晕,衬的那颗小小的痣都变得害羞起来了。

    夏莉的双眼充满了真诚的赞美和崇拜。

    这种眼神,泄露出女孩自己都没发现的爱意,丝丝缕缕,是如此的明显。

    艾德里安的心,狠狠地沦陷了。

    他原谅她的回避。

    他知道,她每一刻都是喜欢他的。

    愿意见他。

    愿意拥抱他。

    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把女孩的头发,笑着告诉她,“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夏莉脸颊红扑扑的,脑子里都是他射击的动作,瞄准猎物时是冷峻的,回头看她时是温柔的。

    “你就是最厉害的!”

    在我心里。

    艾德里安的枪法确实很准,补枪的动作十分迅敏,不会给猎物痛苦的时间。

    他收了步枪,轮到他夸莉莉的时间了。

    “来吧,莉莉。”

    夏莉脸上笑意一僵,她的准头有多差劲刚刚就知道了,仅仅猎到的几只,也是在他手把手的帮助下。

    不至于战绩为0。

    “我还需要练习,即使是一动不动的石头,我都要瞄准很久。”

    艾德里安由着她说着拒绝的话,他并不说什么,一味地帮她填充弹匣的子弹。

    “这也是一种练习。”

    弗朗茨路过,好奇地看了一会,没看明白,“嘿,你是在打空气吗,Shelly?”

    她明明在瞄准一只灰兔。

    夏莉放下手里的步枪,鞋尖踢了踢雪花。

    艾德里安目光一凛,看向金发小鬼,“找乔纳斯他们玩去吧,弗朗茨,我没工夫修理小孩。”

    乔纳斯和蒂娜将‘险些被修理的’弗朗茨拉到另一边。

    和艾德里安隔着一处矮灌木丛,朝向相反的方向狩猎。

    少年将枪.械的保险都打开后,将莉莉抱到了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面,让她坐着。

    对上莉莉疑惑的目光,他说道:“在这里等我。”

    女孩听话的点点头。

    积雪盖住了他的小腿肚,个头高高的少年走向远处的树林里,蹲下身,徒手滚起大大的雪球。

    夏莉拿望远镜观察她的少年。

    很快,他就堆好了一排小动物,大的是熊,兔子,小鹿,狐狸,鸟。

    算不上多精致,用树枝装点,轮廓一眼能认出来。

    他在不同的区域堆好了不同的动物。

    石头上,地面上,树桩上。

    艾德里安转身,慢步走回来,对她喊道,“可以开始狩猎了,莉莉。”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一样的人!”对着迎面的冷风,她眼眶发酸,同样大声的回应他。

    她跳下来,跑过去,在落满雪的森林里,拥抱了她的艾德里安。

    女孩用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脖颈,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他是完美的!

    艾德里安将她按在怀里,轻声笑。

    “这没什么的,莉莉。”

    “你要开心一点。”

    积雪堆成的动物,不会移动,而且他贴心的将它们堆得很大。

    夏莉静心瞄准,终于靠自己的实力打中了一个!

    她激动坏了。

    果断射击下一个!

    玩枪,真的会有成就感。

    弗朗茨转回来拿背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后悔了。

    “埃里希,请允许我收回刚刚发的誓,我拒绝爱上一个人。”

    太恐怖了,比巫婆的黑魔法还可怕!

    爱情,让他的好朋友变得——无限的好脾气!

    天知道,以前的艾德里安只能说有礼貌,但和好脾气没有半点关系。

    埃里希也感受到了震惊。

    他害怕过于强烈的感情,人会失去理智,事情会变得失控。

    他不敢想象,如果夏莉回国,要永远地离开艾德里安,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埃里希将思绪打断,“我选择继续研究人类的情感。”

    弗朗茨赞美:“维特巴赫的小王子,坠入了爱河。”

    埃里希食指顺着鼻梁方向推镜框,做出结束性发言,“坠入爱河的男人,无疑是温柔的,但也可能是失去理智的疯子。”

    不曾想,晚上的埃里希,恨不得将这句话吃进去。

    让你多嘴。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有且只有一次的小吵架来了,包含:莉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吻小王子。

    55 ? 055

    ◎自私和争吵◎

    Chapter 55

    莫什珀尔堡为了世代交好的几大家族的后辈的到来, 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和舞会。

    夏莉他们已经回到了位于山顶的城堡。

    男孩们将猎物送进去,公爵夫妇亲自来参观了他们的战利品。

    夏莉被蒂娜抓住手腕,带去了楼上的一间客房, 里面装饰的宛如公主的寝宫。

    她的行李箱赫然在房间的小客厅里。

    “这是你的房间, 要记好哦,因为下次过来玩,你还会住在这里。”

    夏莉并没有想这么久远的事情。

    蒂娜来到了复古的大衣柜前,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夏莉眨眼, 疑惑不解。

    自己只是客人,蒂娜才是主人。

    蒂娜:“这间卧室是属于你的,我要打开你的衣柜, 这需要你的同意,Shelly。”

    “可以的, 你请便。”

    蒂娜打开了衣柜, 琳琅满目,以秋冬保暖的衣服为主, 还有华丽的礼服。

    “天啊, 这条披肩真漂亮。”蒂娜摇着熊猫的胳膊,眼中毫不掩饰赞叹。

    昨天艾德里安的私人管家将衣服和首饰送过来时她不在场。

    夏莉同样眼前一亮。

    “Shelly, 衣柜里面的衣服, 全都属于你,梳妆台上的首饰也是,你可以随意使用。”

    夏莉圆圆的眼眸睁大,莫什珀尔家族招待客人都是这么豪气冲天的吗?

    蒂娜答应了艾德里安,替他带莉莉参观这间卧室, 希望‘亲爱的莉莉’能够喜欢这里。

    “昨晚艾德确定要来莫什珀尔后, 他就安排人将这间卧室重新收拾好, 这都是他为你准备的。”

    她握住夏莉的双手,晃了晃,“请安心地在这里度过圣诞假期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在她心里,夏莉无敌可爱,而且能把‘漂亮的石头’夸到脸红!

    蒂娜想跟夏莉学习关于恋爱的魔法技巧,她也想把刻板老派的乔纳斯夸到脸红!

    夏莉重新打量卧室的陈设,桌上的鲜花是她喜欢的品种,茶杯和托盘印有铃兰和矢车菊,蓝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

    并非巧合。

    夏莉被艾德里安的体贴入微打动。

    不管在哪里,他真的有把她照顾的很好。

    *

    晚宴还没开始。

    夏莉被淑女们邀请去花园客厅里喝茶,读书,看花。

    她们慢节奏地聊天。

    金发淑女凯瑟琳,在和夏莉谈完古典乐后,欣喜地拉着夏莉起身,来到客厅一角摆放乐器的地方。

    “美丽的中国女孩,你愿意用小提琴为我协奏吗?”

    夏莉和凯瑟琳谈话很愉快,没有拒绝。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凯瑟琳选择了夏莉也很熟悉的乐曲,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

    在钢琴慵懒和缓的旋律中,小提琴的揉弦添上几分细长的忧伤,带着旧时代的雍容。

    岁月的指针仿佛被上帝的指尖往回轻轻一拨,就是一个世纪。

    长桌铺着亚麻色的桌布,上面盖着双层的蕾丝,三层高的纯金蛋糕托盘展示架上摆放着糕点。

    女孩们有着金色或者棕色的头发,穿着得体的礼服,聚在一起谈笑,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露出的珠宝,耀眼夺目。

    悠闲的谈话中,有一种隐藏很好的阶级感,也可以说是柔和的距离感。

    夏莉坐在蒂娜旁边,有人问她,她才会说上几句。

    中西方文化不同,出于好奇,她的发言也会得到其他女孩的关注和倾听。

    蒂娜被公爵夫人叫走后。

    一位棕色卷发的女孩,兴高采烈的提到即将到来的舞会。

    艾德里安的名字自然是被提到最多的。

    夏莉掀开长长的睫毛,缓缓地眨动,竖起耳朵。

    “我真希望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能和我跳舞,但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他没拒绝你。”

    “索菲亚就是因为上次在这里被艾德里安拒绝,这次她才没能过来。”

    “我打赌,他今晚至少会拒绝三位淑女的邀请。”

    “我猜,五位。”

    “我也希望能被他邀请!”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在讨论这个。”

    “难道你不期待吗?”

    “七位。”

    “七位是上一次。”

    “可他不能总这样,他们家族总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女孩来交往的。”

    “那是自然的,维特巴赫家族喜欢金发碧眼的美人,不管是玛利亚还是安娜,甚至海伦娜夫人,都有着一头漂亮出色的金发,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

    “是的,这是他们家族的规矩。”

    “他们只接受血统高贵的日耳曼女孩。”

    她们讨论着维特巴赫家族,言语之间充满了向往。

    听到这里,夏莉终于从打猎的快乐中清醒过来。

    如梦初醒。

    她的少年,是一位家族显赫的王子。

    他的家族,喜欢金发碧眼的美人。

    女孩睫毛悄悄地垂下,像蝴蝶突然停住,翅膀难过地落下。

    她一直以来回避的现实,在淑女茶话会上被轻描淡写地戳破。

    夏莉的心被刺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针眼,但是扎得极深。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痛苦将她淹没,石头将她的心脏砸碎,难受的,窒息的。

    “听说海伦娜夫人上周约见了科林家的两位淑女。”

    “科林家?呵。”不屑的轻嗤。

    “这不可能,科林家虽然血统纯正,但太过普通。巴伐利亚公爵夫妇疼爱小王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们绝不会选择普通的科林家。”

    “至少得和玛利亚一样,是一位公主。”

    ……

    这样的家族,婚姻和交往,是由家族共同的选择,代表着利益。

    以后。

    他有女朋友了,他们还会在每周五见面吗?

    夏莉脑中不受控制地跳出这个问题。

    像一行加粗加红的字,在她脑海中徘徊不散。

    不会了。

    不会见面。她很清楚。

    一位漂亮的女孩双手捧心,“真希望我的母亲有跟海伦娜夫人推荐我。”

    另一个摸着自己的金发,“我也是。”

    “不要说这个了,”蒂娜匆匆赶回客厅,就听见了这句。

    她立即大声的纠正话题,“不要提男孩,我们是淑女茶话会。好了,春假你们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转移的很生硬,但大家都很尊重莫什珀尔的小公主。

    蒂娜有点担心,看向坐在窗边的夏莉。

    山上的风了吹进来,白色的纱帘拂在女孩的脚边,和浅黄色的褶边裙摆叠在一起,像一朵漂亮的水仙花。

    夏莉朝蒂娜莞尔一笑,目光收回,落在膝盖的黄色礼服上。

    这是她今天第四次换衣服了,参加淑女茶话会的必备。

    晚宴还要再换一条。

    蒂娜告诉她:在这里,大家都这样,不会一条裙子穿两次的。

    这只是在莫什珀尔堡的假期第一天。

    这种生活,和她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

    而她们交流着,关于艾德里安和他的家族,沉重的,让夏莉喘不过气来。

    她想回到今年夏天。

    和少年有着最简单的,最轻松的,期盼见面。

    手机轻轻震动。

    WhatsApp上,少年给她发来的消息。

    [艾德:我找不到你了,莉莉。]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

    夏莉心情复杂,看着这行字很久。

    深深吸了口气。

    她将脑中那些令人伤心的想法丢到一边。

    至少现在,她要元气满满啊!

    [莉莉:没关系,我来找你呀!]

    猫咪,jpg

    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在花园客厅。

    她和那些女孩们一起喝茶聊天。

    他不想过去。

    [艾德:我在三楼,你对面的房间。]

    夏莉告诉蒂娜,自己想在晚宴前休息一会。

    这座玻璃房子在花园最中心的位置,夏莉出来后还要经过一片露天花园,才能回到客房所在的翼楼。

    她在一株科罗拉多蓝杉旁,被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

    “Shelly,请等等。”

    夏莉转过身,是茶话会上邀请她一起演奏《第二圆舞曲》的凯瑟琳。

    她长得像电影明星,金发碧眼,线条流利的脸蛋,高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吗?”凯瑟琳说道,“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很久。”

    刚刚的钢琴和小提琴协奏很愉快,因此,夏莉没有拒绝,“好的。”

    凯瑟琳走在前面,回头审视着娇小玲珑的黑发女孩,她欣赏不来这种异国风情的美,或许艾德里安是觉得亚洲女孩很有新鲜感吧。

    凯瑟琳眉梢斜挑,“蒂娜和我们说你是艾德的朋友时,大家都很震惊。”

    直接称呼昵称是很亲昵的行为,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和亲人才可以。

    即使是夏莉,也是在和艾德里安认识许久之后,才鼓足勇气喊他‘艾德’的。

    令夏莉感到冒犯的,是凯瑟琳的用词。

    夏莉脸上淡淡的笑意一扫而失去。

    “我不明白,有什么好震惊的?”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凯瑟琳微笑,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夏莉答案。

    因为她没有亮眼的家世,是平平无奇的圈外人;因为她的黑头发、黑眼睛,是圈子里的异类。

    凯瑟琳:“我很冒昧,请问你和艾德在交往吗,Shelly?”

    夏莉蹙着的眉头,越蹙越紧。

    凯瑟琳停下脚步,蓝色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因为蒂娜说,你和艾德只是朋友,所以我想问清楚一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凯瑟琳目光灼灼,几乎要把夏莉的脸盯出窟窿来。

    “是好朋友。”

    夏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回答。

    “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但是我不想破坏任何人的感情,”凯瑟琳露出笑容。

    “我很喜欢你,Shelly。如果你和艾德在交往,我会祝福你们的。”

    夏莉眼眸清澈,黑白分明,注视着对面的女人,凯瑟琳将话说得很绕。

    德语本就只够日常用。

    夏莉尽力地理解,不明白凯瑟琳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不想破坏,所以她在祝福?

    似乎不是。夏莉能感觉到她身上早没了在客厅里一起演奏时的温柔和善。

    凯瑟琳在女孩茫然的目光中,拿出一个信封,“Shelly,请帮我将这封信交给艾德,好吗?”

    夏莉视线往下,看见信纸的一角,紫色的鸢尾花。

    紫色鸢尾的花语是,爱的使者。

    那股无力感再次将她吞没。

    她不可能去接这封薄薄的信。

    夏莉咽下苦涩的口水,僵硬的嘴角张开,礼貌拒绝:“我不确定艾德里安是否会收下这封信,你可以自己转交给他。”

    凯瑟琳上前,握住夏莉的双手。

    那封信贴着女孩的手背。

    夏莉真的被烫到了,猛地缩回了手,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了心脏,阵阵心痛。

    凯瑟琳见状,轻声解释,“我和艾德认识十五年了,从上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他。但他在学校很冷酷,只跟男孩玩,我应该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

    “只是,艾德在感情上一直不开窍,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好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这样的,对新鲜的人和事物保持极大的兴趣,对朋友热情大方,温柔体贴,但这并不是特殊的优待,我们所有人都这样,来自家族的良好教养而已,我想你肯定有了解的。”

    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新鲜的人和事物?

    酸涩和荒谬让夏莉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侧转身,望着远处的天空,努力缓释心中的不愉快。

    太阳是在森林猎场里消失不见的,几个小时前,她和艾德里安坐在石头上看过落日的。

    现在。

    天边堆起了厚重的乌云,让人一下子回到了柏林的秋冬里,阴霾笼罩,预示着一场暴风雪来临。

    夏莉的语气尽可能的平静,理智,反击她。

    “凯瑟琳,我想这封信你自己去送更合适。你可以邀请艾德里安一起喝茶,聊着你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那对你们的感情有帮助。”

    如果艾德里安喜欢凯瑟琳,那么基于艾德里安的人品,他绝不会频繁的来柏林找自己玩。夏莉很清楚这一点。

    艾德里安不喜欢凯瑟琳。

    凯瑟琳被刺了一下。

    她绕步过去,打量着夏莉的脸,发现女孩脸色不好。

    凯瑟琳得意,露出了含羞带怯的笑容,“Shelly,你真可爱。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做,我也会害羞的。”

    夏莉无语,抬脚离开。

    凯瑟琳快步,拉住她,望着女孩的背影,以一种确定的语气开口,“Shelly,你喜欢艾德,对吗?”

    夏莉背对着她,瞳孔一颤,细长的睫毛几乎要绷断了,强压下慌乱的心跳。

    “你只是艾德的朋友,我请求你帮我将信交给他,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好朋友能获得幸福,也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

    她当然希望艾德里安开心,幸福。

    但,凭什么要她去当‘爱的使者’。

    夏莉坚定地摇头,拒绝送信。

    凯瑟琳眼中彻底没了笑意。

    她冷漠的,讥讽地,问出了一个夏莉无法直面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艾德的女朋友,又不允许其他女孩喜欢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Shelly?”

    夏莉脚下的石板路在这一刻消失了,她跌入冰冷的深渊里。

    自私。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情,去抉择,去思考未来,等她想清楚了,会告诉艾德里安她的决定。

    她会回应他的!

    她没有自私的享受他的喜欢。她也是喜欢他的,她也付出了情感,为什么要说她是自私的。

    明明她所有的犹豫,都是关于他。

    她不是自私的!

    甚至,她懂事的,原谅了艾德里安不能跟她去中国生活,所以从来没有问过他,不让他为难。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成了自私吗?

    夏莉被气得颈上青筋浮起,胸口急促起伏,耳朵嗡鸣,一阵一阵的白光在脑中闪现。

    眩晕感让她几乎站不稳,她的手紧紧揪住衣服。

    “我不会送的,你自己交给他!”

    夏莉厉声说完,甩开凯瑟琳的手,离开。

    手机震动了几次,夏莉没心情理会。

    明明是她在退让,她在迁就艾德里安。

    为什么成了她自私。

    她不信艾德里安不知道,她不回应的原因。

    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向她说过——

    我愿意和你去中国生活。

    或者,我以后会经常陪你回中国。

    他不会撒谎,这当然是好事。

    所以。

    女孩会难过,犹豫不决。

    夏莉用手背抹掉眼泪。

    越走越快。

    ——

    敲门声响起。

    艾德里安恰好要出去,打开门,穿着浅黄色礼服的莉莉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少年想起了今年夏天,他遇见莉莉时,她就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

    “我正要下楼去找你,因为你一直没有过来,也没回复我的消息。”

    艾德里安侧身,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他心情很好地邀请莉莉进入自己的房间。

    “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他关心道。

    夏莉摇头。

    合上门,艾德里安带她到小客厅的沙发坐下,自己去吧台给她倒了一杯茶,加入了牛奶和蜂蜜,搅拌。

    “玫瑰奶茶。”他将漂亮的杯子放在女孩面前,眉眼含笑。

    “希望你会喜欢。”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莉将那封信放在了少年面前的茶几上。

    那朵紫色鸢尾,不规则的花瓣,在灯光下张牙舞爪,向着夏莉的方向耀武扬威。

    女孩巴掌小脸,白净秀美,神情平平淡淡的,捧起茶杯,低头喝着。

    艾德里安看不太清她的脸,只当她是在害羞。

    视线从莉莉身上移开,他看向信封,轻笑了声。

    拆开信封,爱惜地展开里面的信纸,生怕弄皱了。然而,陌生的字体令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冻住。

    眸色沉了下去,他重新扫向信封上的紫色鸢尾。

    他的莉莉,来当别人爱情的使者了吗?

    艾德里安脸色不受控制的变冷了,将信纸递了过去。

    夏莉不想看所以没接,静静地喝茶。

    艾德里安依旧维持着递信的手势,“你知道这封信是什么?”

    夏莉点头,手指紧贴着茶杯,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没看。

    但凯瑟琳说了那么多迷恋艾德里安的话语,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艾德里安皱眉,她知道?

    心脏难受地拧成了一团,他呼吸沉重,眼皮抬了抬,蓝色眼眸紧紧地盯着沙发里的女孩,她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的?

    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艾德里安起身,将她捧在手里的茶杯夺走,把信塞进她的手中。

    “我想你应该看一看,你替别人送给我的东西。”

    是的,和夏莉想的一样。

    告白信,或者说情书。

    以及,凯瑟琳邀请艾德里安跳今晚第一支舞。

    夏莉不想看。

    因为艾德里安不喜欢凯瑟琳,他会拒绝她,这封信没有任何意义。

    可每一个单词飞一般地刺入她的眼球,优美的语法,更是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专切她心头最软的肉,用力的磨。

    艾德里安沉下声音,又问了一遍,“在你送出这封信的时候,你知道它是什么吗,莉莉?”

    “是的,我知道。”夏莉没抬头,轻声回复他。

    要说几遍呢。

    她知道,知道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淑女写给他的情书,告白信!

    她是他们感情的爱的使者。

    够了吗!

    夏莉气得发抖,咬着牙。

    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追问她。

    明明,艾德里安只用说一句拒绝的话,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们就可以开心地享用这里的红茶。

    她会很感谢他为自己准备的玫瑰奶茶,很好喝,比弗朗茨端给她的要好喝很多。

    “喝茶吧。”夏莉手指蜷缩,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翻篇。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她的提议,就像没听见一样。

    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艾德里安伤心,悲愤,屈辱,各种心情糅合在了一起。

    如果莉莉不知道这封信是什么,交给他,他或许会生气,但不是对她,更多是难过自己喜欢的女孩稀里糊涂地给了他别人的情书。

    但是莉莉说她知道。

    她在送信的时候,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还要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为什么?”艾德里安声音大了起来,冷冷的质问。

    这一次,她太过分了!

    他甚至都不在意夏莉是否回应他的感情!

    他理解夏莉的顾虑。

    但现在!

    他无法理解夏莉将别人的情书亲手交给他的行为,她明知道这是情书!

    还是说,夏莉是在暗示——她对他的感情,是可以随时把他推给其他人的那种!

    “为什么要亲手交给我?”

    艾德里安的声线在平日里是偏清润的,现在低沉的像淬了冰一样,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

    冰冷严肃,充斥着无形的压迫感。

    夏莉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艾德里安,和平时的温柔少年很不一样。

    他在发火的边缘,浅蓝色的眼眸已经被怒火点燃了。

    夏莉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变得苦涩。

    她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不去惹怒他。

    轻声回答他。

    “凯瑟琳说,她很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希望我能够转交给你。”-

    如果你不是艾德的女朋友,又不允许其他女孩喜欢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Shelly?-

    如果你和艾德交往,我会大方的祝福你们。可是你呢,你只会嫉妒,害怕-

    你害怕艾德幸福,害怕他有女朋友,因为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柏林找你了-

    承认吧,你是一个自私的坏女孩。你怕艾德里安答应我,你怕他抛弃你,你害怕他身边出现其他女孩。

    ……-

    闭嘴!凯瑟琳,你闭嘴!-

    这封信,我一定会交到艾德里安手里的,你满意了吗?

    熟悉的嗡鸣声回到了夏莉的身边,被吵得无法静下心来,头脑很乱,各种想法互相博弈。

    耳畔是凯瑟琳的指责阴魂不散,眼前是艾德里安冷下来的俊美面孔。

    过完了夏天,少年流畅的下颌线越发的凌厉,宛如刀刻,五官深邃,气质偏冷。

    夏莉抬头,对上他阴戾的眼神,心尖猛颤。

    陌生的。

    就连她的少年,在现在,于她也变得陌生起来了!

    人陌生,环境也陌生。

    她疯狂地想要逃避眼前的环境,逃避这样的艾德里安。

    如果她没来莫什珀尔堡就好了,一切停留在贝格尼茨宫的那个夜晚。

    她不想知道他的家族,也不用知道他的身份,更不要知道他们家族的喜好。

    凯瑟琳没说错的一点是,对于这里的年轻男女而言,她才是陌生的,才是格格不入的,才是那个被惊讶,震撼的形容对象。

    艾德里安冷声质问夏莉,“你觉得没关系?”

    夏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再看他,只安静地喝着茶。

    外婆说,去别人家里做客,一定要喝完主人的茶再走,这是礼貌。

    等她喝完这杯茶,她就会离开。

    他们彼此都冷静一会吧。

    夏莉的一举一动,在艾德里安眼里就是——她默认了,她不在意,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喝茶!

    自己在夏莉心里,大概和弗朗茨,埃里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因为他追求的太热烈,她才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欢来。

    拥抱,见面,是不是也能理解为,是对朋友?

    艾德里安下颌线绷紧,他不死心,扬了扬手里的信,“你希望我怎么做?”

    夏莉心中被他逼出了一点愤怒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凯瑟琳,还是因为艾德里安。

    为什么一个要让她当爱情的使者。

    另一个要询问她怎么做?

    收到不需要的信件,正常人会指责邮递员吗?

    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吗?

    她才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

    艾德里安如果要和她聊感情,那他应该先处理掉凯瑟琳的情书。再来询问她是怎么想的。

    “莉莉,你希望我怎么做?”艾德里安重复了一遍。

    夏莉气得发抖,说什么都是错。

    让他不要答应凯瑟,不要和她交往,不要和她跳舞!

    理由呢。

    她要告白吗?

    已经决定好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了吗?

    为了他留在德国。

    他的家族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甚至眼前的少年,身上也有她未知的,害怕的,陌生的一面。

    本就犹豫不决,内心的不安再一次放大,夏莉被情绪强逼到了绝境,耳膜嗡嗡鸣叫,难过到失去了理智。

    女孩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有一种被雾浸透的潮湿,看向水杯。

    茶水终于喝完,她该离开了。

    “谢谢你的玫瑰红茶,我先回去了。”她难过的有些哽咽,站起身要走。

    “等等。”艾德里安厉声打断她。

    夏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艾德里安。

    她只到他肩膀。

    艾德里安换了一个问法,尽管声音还是冷硬的,但收敛了其他情绪,压下了怒火。

    “莉莉,你希望我和她跳第一支舞吗?”

    不希望。

    夏莉看着他,自己却像被理智架空的提线木偶,她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点脑袋。

    他们早该告白在一起了,如果一直没有在一起。

    那是因为阻拦他们在一起的理由,足够大。

    而现在,知道他的家族和身份,阻拦只会更大。

    夏莉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躯体,从上往下看着自己的心,被无形的手撕裂开了。

    淑女的茶话会上,尽管她表现的很平静,但还是被动输入了很多他们圈子里的规矩。

    他和凯瑟琳才是一个阶层的人。

    自己只是在夏天被小王子带到了一场瑰丽的美梦里。

    她不能将美梦当作一种人生。

    在错误中,迷失方向。

    艾德里安认真地,直直地,注视着夏莉。

    他看见了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他眼中那簇希望的火苗,渐渐的消弱了,成了一个点,熄灭。

    在艾德里安的步步紧.逼下,夏莉心跳和大脑都砰砰作响。

    她做不好的决定,也匆匆忙忙地做下了。

    她不会回应他了!

    夏莉不想自己到最后和陈佳梦一样,明知道洛伦佐不结婚、洛伦佐的家人不喜欢她,还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一直退让,一直迁就。她尊重陈佳梦的选择,心疼陈佳梦,但是她不想重复陈佳梦的经历。

    夏莉扬起僵硬的嘴角,把自己当成他的好朋友那样,祝福他。

    “是的,你应该邀请凯瑟琳,那是一位漂亮优雅的姑娘。”

    金发碧眼。

    维特巴赫家族只会为艾德里安挑选这样的女孩作为交往对象。这是圈里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他,太年轻了。夏莉想着。

    人生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是现在的彼此。

    这才是对大家最好的答案。

    退回到朋友关系。

    或者不是朋友也没关系,夏莉会慢慢接受,她学习能力一直不错,可以适应的。

    等开学忙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好。

    夏莉的答复。

    彻底惹怒了艾德里安,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在艾德里安接受的贵族文化教导中,对于正在交往的男女,保留第一支舞给对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和浪漫的承诺。

    即使他们没再交往,但他在疯狂地追逐她,她非常清楚。

    她不应该这么粗鲁地将他推开。

    她无视了他的尊严,他的骄傲。

    沉默对峙。

    夏莉忽然之间,想起了在帕绍,遇到的老年乐团。

    那时候,她问艾德里安,老了之后是否会加入他们。

    少年问她,会来看自己的表演吗?

    她想到的是,也许吧,年老的她还会飞来德国见他和他的朋友。

    只是在这个关于未来的假设里,夏莉刻意的回避了老去的艾德里安,他是否已经结婚生子的话题。

    刻意回避的,才是不能接受的现实。

    “如果我邀请了凯瑟琳,那么你呢,”艾德里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灯光落了一些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眼眶红红的,睫毛像疲惫不堪的蝶,歇在她瘦瘦的面颊上。

    艾德里安心中钝痛,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你要怎么办,莉莉?”

    莉莉,说你需要我!

    这句话,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他几乎要对着夏莉吼出声!

    夏莉摇头。

    她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一起跳这种古典交际舞,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看着。

    当一名合格的观众。

    也许会羡慕凯瑟琳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美人,又或者遗憾艾德里安为什么不是中国人。

    艾德里安错误的理解了她摇头的含义——

    她对他,一点都不在意!

    她不需要他。

    艾德里安笑了,窒息的心脏,抽空所有空气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直到,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脸色阴沉,将那封信点燃了。

    修长的手指拿着信纸一端,火舌向上,徐徐吞噬,纸上的德文化成了灰色的余烬。

    两个人隔着一场烟火对视。

    火焰燃烧的气温不好闻,让房间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夏莉注视着他疯狂地举动,喉咙干涩的长出刺来,一时间忘了要阻止。

    在火光映照之下,艾德里安的眼睛不再是温柔的,浅蓝色的眸子加深了些,有种阴郁的冷厉,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让人感到心惊。

    夏莉这时候还不懂,这样复杂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本能的害怕,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纸即将燃烧完的一刻,艾德里安松开手指,剩下小半截被火苗挟持着在空中烧成了灰。

    夏莉看得喘不过气来,她就像最后小半截纸……艾德里安晦暗阴郁的眼神,是报复的意思吗?

    “莉莉,你让我很失望。”艾德里安用一种遗憾的语气低声说道,金色的睫毛许久没有眨动,盯住夏莉。

    失望?

    夏莉胸腔涌起撕心裂肺的疼,她都要难过死了,她还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哄他开心——

    —那么你呢,你要怎么办,莉莉?

    她意会了。

    关于第一支舞,艾德里安真正想要表达的是。

    如果有一天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要怎么办?

    更深层次的是,是在少年的假设里,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不回应他。所以少年本身对她有一种责任,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是感情里,唯一需要考虑的存在。

    他们,一直心意相通。

    他知道莉莉喜欢他。

    夏莉也知道艾德里安喜欢她。

    这种由艾德里安亲手做出的假设,带给夏莉的悲伤是最真切的,无孔不入地刺透她的心脏。

    房间的灯,照出来的光束透着一股寒意,不再是温暖的了。

    夏莉只能靠握拳来控制手指的颤抖,心中一片空荡,恍然。强烈的酸涩感从胸口窜起,像疯狂摇晃的汽水,即将冲出眼眶。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

    艾德里安眼神像一颗钉子,钉在她的背影上,眼看她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她疯狂地逃避他!

    他烦躁地扯开衬衫的领口,喉结滚动,脖颈的青筋被情绪扯起,不安地跳动。

    内心压抑的情绪,终于冲出胸口,他早已愤怒到了顶点,大声的,用命令的口吻,厉声道:“莉莉,你站住!”

    冷硬的呵斥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就吼在她的耳畔,掠起阵阵心惊。

    夏莉浑身发抖,她吓到了,条件反射地停顿了脚步。

    那声低吼钻入了她的肌肤,让她的每一滴血都感受到了少年的怒火。

    身后的脚步声,携带着强势的压迫感,在逼近,逼近她的心脏。

    像一种心理暗示。

    再不走,她就走不出这座房间了。

    夏莉心头猛颤,拎着裙摆跑了起来,速度更快的,夺门而出。

    艾德里安追出去,穿过走廊,他的手刚触及夏莉卧室的门板,就被她从里面关上。

    寂静的长廊中,接连不断的拍门声令人心惊。

    艾德里安失去了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

    他只想找夏莉,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