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城在二月初春的一场细雨中显得湿漉漉的。
楚潇潇一行人抵达时,已是黄昏。
雨丝细密如织,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街两旁的木楼瓦舍都笼罩在一层水雾中。
邕州是岭南重镇,毗邻南诏,城防比内陆森严许多。
城门口排队入城的商旅排了半里长,守城兵士挨个查验过所文书,查得仔细。
箫苒苒上前亮出通关文牒和圣旨,守将验看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亲自引他们从侧门入城,免了排队之苦。
“钦差大人一路辛苦。”那守将姓陈,四十来岁,面庞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驿馆早已备好,请随末将来。”
一行人骑马穿过邕州街道。
城不算大,但很热闹。街上行人多穿短褐,赤脚或穿草鞋,与中原装束不同。
两旁店铺招牌上除了汉字,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据说是当地土人的文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是香料、草药、还有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楚潇潇嗅了嗅,辨认出桂皮、八角、草果的味道,还有些腥甜的气息,像是什么动物内脏。
驿馆在城东,是座两进的院子。
前院接待寻常官员商旅,后院单独隔开,专供贵客。
陈守将引他们到后院,交代驿丞好生伺候,便告辞了。
楚潇潇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驿丞:“南诏使团可还在邕州?”
驿丞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点头:“在的在的,三日前到的,住在前院东厢,说是休整几日,等雨停了就南下返回南诏。”
“使团有多少人?”
“正使一人,副使一人,随从护卫二十人,还有仆役、译语若干,总共三十四人。”驿丞记得清楚,“正使姓蒙,叫蒙逻盛,是南诏王的堂弟,副使叫蒙嵯顼,武将出身,这两位在驿馆里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
使团还在,而且就在同一个驿馆,这个机会可是十分难得。
“使团中可有人生病?”楚潇潇又问,“我略通医术,若有需要,或可帮忙。”
驿丞想了想:“倒是没听说,不过那些南诏人看起来精神都不太好,面色苍白,走路也慢吞吞的,许是水土不服吧。”
面色苍白,行动迟缓…楚潇潇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晚饭后,她召集李宪、箫苒苒、裴青君在自己房中商议。
“使团就在前院,这是探查的好机会。”她摊开驿馆的简图,这是刚才向驿丞要来的,“但使团守卫森严,我们贸然接近,容易引起怀疑。”
“我可以夜间潜入。”箫苒苒道。
“太冒险了。”楚潇潇摇头,“使团中必有高手护卫,你虽然身手好,但万一被发现,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邦交事端。”
李宪沉吟道:“那不如…光明正大地去?”
几人都看他。
“怎么说?”楚潇潇问。
“我们不是有圣旨吗…”李宪道,“就说奉旨巡查岭南,听闻南诏使团在此,按礼节应当拜会,我是寿春王,代表皇室…你是大理寺丞,代表朝廷,我们以拜访使团为名去见蒙逻盛,合情合理。”
楚潇潇想了想,摇头:“使团若真有问题,我们正式拜访,他们必有准备,看不出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扮作医女,以诊治为名,接近使团普通成员。”楚潇潇已有计划,“驿丞不是说他们精神不好吗?我就以此为由,说驿馆担心使团有人生病,影响行程,特请女医前来诊治,南诏风俗,女子为医并不罕见,他们应当不会太过戒备。”
裴青君开口道:“这法子可行,我可扮作医女助手,随身携带验毒工具,若有异常,当场就能查验。”
“但你们两人去,太危险。”箫苒苒皱眉,“使团若真被蛊虫控制,发起狂来…”
“所以需要你在外接应。”楚潇潇看着她,“你带十名千牛卫,扮作驿馆杂役,在前院待命,若有变故,立刻冲进来。”
她又看向李宪:“你留在后院,与陈守将保持联络,万一事态失控,需要官府介入。”
李宪虽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只得点头:“你们千万要小心。”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楚潇潇和裴青君换了衣裳,扮作民间医女。
楚潇潇穿了件素色布裙,头发简单挽起,用布巾包了。
裴青君则背着药箱,里面除了一般药材,还藏着验毒用的银针、药粉、小瓷瓶等物。
箫苒苒挑了十名机灵的千牛卫,换上驿馆杂役的灰布短褐,分散在前院各处,扫地的扫地,挑水的挑水,眼睛却时刻盯着东厢方向。
一切就绪,已是深夜。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对裴青君点点头,两人走出后院,往前院而去。
前院东厢灯火通明,南诏使团包下了整个东厢,共八间房。
正使蒙逻盛住最里间,副使蒙嵯顼住隔壁,其余随从分住其他房间。
廊下站着两名南诏护卫,身穿皮甲,腰佩弯刀,眼神警惕。
楚潇潇和裴青君走到廊下,被护卫拦住。
“站住,什么人?”护卫说的是汉话,带着浓重口音。
楚潇潇欠身行礼:“小女是驿馆请来的医女,听闻贵使团有人身体不适,特来诊治。”
那护卫上下打量她,又看看裴青君背的药箱,神色稍缓:“等着,我去禀报。”
他转身进了最里间。
片刻后出来,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南诏官员,穿着锦袍,面容瘦削,眼窝深陷,正是副使蒙嵯顼。
蒙嵯顼目光扫过两人,用流利的汉话问:“驿馆为何突然请医女来?”
楚潇潇垂首答:“驿丞大人说,贵使团诸位面色不佳,恐是水土不服,岭南湿热,容易生病,故而请小女来看看,开些调理的方子,以免耽误行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蒙嵯顼沉默片刻,侧身让开:“既是驿馆好意,那就看看吧,不过正使大人已经歇息,不便打扰,你们先看看其他成员。”
“是。”
楚潇潇心中一喜,面上不露,跟着蒙嵯顼走进厢房。
第一间住着四名使团文书。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四人围坐在桌边,像是在整理文书,但动作迟缓,眼神呆滞。
见有人进来,他们缓慢地抬头,目光空洞,像是没睡醒。
楚潇潇上前行礼,说要为他们把脉,四人配合地伸出手腕,动作僵硬。
她搭上第一人的脉,整个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很不规律。
再看那人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嘴唇发紫。
翻看眼睑,眼白上有细小的血丝,瞳孔微微涣散。
“大人近日是否食欲不振,夜间多梦,白日乏力?”她问。
那人迟缓地点头,声音沙哑:“是…总觉得累,睡不醒。”
楚潇潇又看了其他三人,症状大同小异。
她开出个调理的方子,无非是茯苓、白术、陈皮等健脾祛湿的药材,让人去抓药。
蒙嵯顼在一旁看着,神色平静,看不出异样。
第二间住的是护卫,六名壮汉,本该精神抖擞,此刻却都萎靡不振。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有的坐着发呆。
楚潇潇为他们把脉,脉象与文书们类似,但更弱些。
她注意到,这些护卫的手腕、脖颈处,都有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过。
红点周围皮肤发青,隐约能看到皮下有细微的凸起,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大人身上这些红点,是何时起的?”她问其中一人。
那人迟钝地低头看了看,想了很久,才慢吞吞道:“不记得了…好像…进邕州前就有了。”
楚潇潇不动声色,取出银针,在红点旁轻轻刺破皮肤,挤出一点血。
血是暗红色的,黏稠,带着淡淡的腥气。
她用干净布条蘸了血,小心收好。
蒙嵯顼忽然开口:“这些是被蚊虫叮咬的,岭南蚊虫多,不稀奇。”
“是,大人说得对。”楚潇潇附和,不再多问。
接下来又看了几间房。
使团成员无论身份高低,症状都差不多…面色苍白,眼神呆滞,行动迟缓,脉象虚浮,而且所有人身上都有那种红点,有的在手腕,有的在脖颈,有的在小腿。
楚潇潇越看心越沉。
这绝不是水土不服,也不是普通疾病,倒像是…被某种药物或毒物控制了神智。
她想起禁药录上关于蚀骨蚴的记载:“幼虫入体后,宿主会日渐虚弱,精神萎靡,最终骨髓尽噬,成为干尸。”
这些人的症状,与那记载吻合。
最后一个房间,是正使蒙逻盛的住处。
蒙嵯顼在门外停下:“正使大人已经歇息,就不必打扰了。”
楚潇潇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屋里点着灯,一个身影坐在桌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那东西长条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是血藤杖…
她收回目光,欠身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就不打扰了,方子已经开好,按方抓药,三日可见效。”
“有劳了。”蒙嵯顼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这是诊金。”
楚潇潇推辞:“驿馆已付过酬劳,不敢再收。”
蒙嵯顼也没坚持,收起银子,送她们到廊下。
走出东厢时,楚潇潇回头看了一眼。
蒙嵯顼站在廊下,灯光照在他脸上,那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幽深如潭。
她心中一凛,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后院自己房中,楚潇潇立刻关上门。
李宪和箫苒苒已在等她,见她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李宪问。
楚潇潇将所见详细说了一遍,又取出那截蘸了血的布条,递给裴青君:“验验这血。”
裴青君接过,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开始验血。
她将血滴在白玉盘上,加入不同的药粉,观察反应。
第一味药粉加入,血滴变黑,散发出焦臭味。
“血中有毒,但不是常见的砒霜、鹤顶红。”裴青君判断。
第二味药粉加入,血滴竟然微微蠕动起来,像是有活物在里面。
几人脸色都变了。
裴青君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探入血滴中,慢慢挑出一小团东西。
那东西细如发丝,半透明,在灯下几乎看不见,但在银针上微微扭动。
“大人,可以确认,是蛊虫。”裴青君声音发紧,“极小的幼虫,还没完全孵化。”
楚潇潇想起那些护卫身上的红点,想起皮下隐约的蠕动。
“蚀骨蚴的虫卵?”她问。
“这个暂时不能确定,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明日午时前应该就会有结果。”裴青君将那虫卵放入特制药液中,虫卵在药液中翻滚,渐渐不动了,“但这虫卵能在血液中存活,说明宿主已经被下了蛊,虫卵孵化后,幼虫会顺着血液流动,最终附着在骨骼上。”
李宪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使团那些人,都已经…”
“没错,应该是都被下了蛊了。”楚潇潇接过话,“所以他们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行动迟缓,那不是病,是虫卵在吸食他们的精血。”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雨声淅沥,更添了几分寒意。
“可他们为何还活着?”箫苒苒不解,“按禁药录记载,蚀骨蚴七日就能让人变成干尸,使团从神都到邕州,至少一个月了。”
裴青君沉吟道:“这个嘛,或许…虫卵还没完全孵化,需要特定的音律催动,才会苏醒,大人和王爷可还记着在神都时我们发现的‘引虫音律’,没有音律的期间,虫卵只是缓慢吸收宿主精血,不会致命。”
“音律催动…龟兹古谱…”楚潇潇握紧了拳,她想起那封信上的话:“谱非乐,图为墓…”
原来如此。
龟兹古谱不仅是操控蛊虫的音钥,更是…唤醒这些虫卵的指令。
一旦奏响,虫卵苏醒,宿主将在极短时间内被噬尽骨髓,成为干尸。
而那把“钥匙”,或许就在蒙逻盛手中的血藤杖里。
“我们需要证据。”她起身,“光有血不够,需要找到虫卵的源头,找到他们是如何被下了蛊的。”
“怎么找?”李宪问。
楚潇潇看向窗外东厢的方向:“使团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自愿服下虫卵,最可能的方式,是通过饮食,而负责饮食的,是仆役。”
她顿了顿:“我要弄到一件仆役的衣物,或者他们接触过的东西。”
箫苒苒道:“我去。”
“不,这次我去。”楚潇潇摇头,“你已经暴露过一次,不能再冒险,我扮作医女,去给仆役‘诊治’,趁机取样。”
“太危险了。”李宪反对。
“这是最快的方法。”楚潇潇坚持,“使团随时可能南下,一旦他们离开邕州,进入南诏地界,我们就再难追查了。”
李宪知道她说得对,只得让步:“那你千万小心,箫备身,你带人在外接应,若有不测,立刻冲进去。”
“是。”
计划定在次日午后。
那时使团成员多在午休,守卫相对松懈。
……
次日,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楚潇潇再次扮作医女,独自前往前院东厢。
这次她没带药箱,只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些常用药材。
使团的仆役住在东厢最外侧的房间,与护卫们隔开。
楚潇潇到的时候,两个仆役正在廊下洗衣,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同样苍白,动作迟缓。
“两位小哥。”她上前打招呼,“驿丞让我来看看,这几日可有人身体不适?”
那两人迟钝地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认出是昨日的医女。
“没…没有。”一人慢吞吞道。
“那就好。”楚潇潇笑道,“不过岭南湿热,容易生皮肤病,我看两位手上都有些红疹,我这有些药膏,抹上就好。”
她说着从布包中取出个小瓷罐,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薄荷的清凉味。
那两人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些红疹,便伸手来接。
楚潇潇趁机打量他们。
两人穿着粗布短褐,衣服上沾着油渍、污渍,显然是做粗活的。
其中一个袖口破了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衣。
“这衣服破了,我帮小哥缝缝吧。”她说着取出针线,“举手之劳。”
那仆役愣了愣,迟钝地点头:“那…多谢了。”
楚潇潇让他脱下外衣,就坐在廊下缝补起来。
她动作很慢,一边缝一边与两人闲聊,问些家常,何时来的邕州,饮食可习惯,夜里睡得如何。
两人答得断断续续,思维明显迟钝。
说到饮食时,一人忽然道:“饭…饭里有味道。”
“什么味道?”楚潇潇问。
“苦的…有时候是甜的。”那人努力回忆,“正使大人说,是南诏特制的调料,吃了能抗湿热。”
楚潇潇心中了然。
虫卵应该是混在饮食中,让所有人服下的。
而这所谓的“调料”,就是虫卵粉末。
她缝好衣服,还给仆役,又给了他们药膏。
临走时,她装作不小心,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散落出来。
“哎呀…”她连忙蹲下身捡。
两个仆役也帮忙捡。
楚潇潇趁他们低头时,迅速从那件破袖口上扯下一小片布条,塞进袖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捡完东西,她道谢离开,回到后院。
布条很快送到裴青君手中。
裴青君将布条放入特制药水中浸泡,片刻后取出,在灯下细看。
布条上沾着些微粉末,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在药水中浸泡后,粉末显出淡红色。
她取出一根银针,挑了点粉末放在白玉盘上,又加入几味药粉。
粉末在药粉作用下,竟然开始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是虫卵粉末。”裴青君肯定道,“蚀骨蚴的虫卵,被研磨成粉,混在饮食中,服用后,虫卵在胃中孵化,幼虫钻入血管,最终附着骨骼。”
楚潇潇看着白玉盘上那些蠕动的粉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使团三十四人,从正使到仆役,全部被下了蛊,而他们自己,或许根本不知道。
不,蒙逻盛可能知道。
他日夜抱着那根血藤杖,杖身会蠕动。
那杖里,或许就藏着蛊虫母体,或者…控制虫卵苏醒的“钥匙”。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南下。”李宪沉声道,“一旦进入南诏,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阻止?”箫苒苒问,“他们是正式使团,有通关文书,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被下了蛊,贸然扣押,会引起邦交争端。”
楚潇潇沉默片刻后,道:“苒苒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我们绝对不能动使团,而且就算有证据,此事牵扯甚广…南诏使团在大周境内被蛊虫下了蛊,若是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南诏那边又会作何反应?”
“此事涉及两国邦交,一定要慎之又慎…”顿了顿后,她接着道,“我们得拿到血藤杖,杖里一定有东西,或许是母蛊,或许是音律法器,只有拿到它,才能证明这一切。”
“可蒙逻盛日夜抱着,怎么拿?”李宪皱眉。
楚潇潇望向窗外,天色渐暗,东厢的灯火次第亮起。
“现在就一个字…等。”她说,“等一个机会,使团总要南下,总要离开驿馆,途中,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我总觉得,使团不会平安回到南诏。”
“什么意思?”李宪被茶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他们被下了蛊,却还活着,说明虫卵还没苏醒,而唤醒虫卵的音律,或许就在龟兹古谱中。”楚潇潇分析,“幕后之人费这么大力气,让整个使团被下了蛊,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们慢慢死去,一定有个时机,要让他们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突然’死亡。”
她想起那封信:谱非乐,图为墓。
龟兹古谱指向的地点,或许就是使团的葬身之处。
也是这场阴谋,最终揭晓的时刻。
“潇潇,那你说我们现在…”李宪看着她。
“跟着他们。”楚潇潇决断,“他们南下,我们也南下,他们要回南诏,我们就跟到南诏,本来此行就是调查南诏使团一事,南诏是必去之地,我要亲眼看看,这场戏,他们究竟要怎么收场。”
窗外,夜色如墨。
东厢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鬼火一般。
楚潇潇知道,真相就在那灯火之中。
而她,必须走进去…